那些画面浮上来,没有沉下去,但也没有压着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浮着,像祠堂里无处不在的烛光。
他睡着了。
只是想跟你一起
次日,天刚蒙蒙亮,萧驰便出了门。
大夫说要养一个月,但是他为了能早点自由,愣是该趴着就趴着,连换药都催得勤了。
才半个月,后背那些交错的杖痕终于结了痂、落了壳,露出底下新生的浅粉色皮肉。
虽然弯腰时还会牵得发紧,但自由走动已经不是问题了,只要不做大幅度动作就行。
他坐上马车,车夫一抖缰绳,朝梧桐巷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萧驰靠在车壁上,手指搭在膝头,指尖轻轻叩着,像是在数什么。
到了梧桐巷口,他掀帘下车,没让车夫跟,自己走了进去。
暗七拉开门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早——天还没全亮透——来的,还是头一回。
“萧二公子。”暗七侧身让开,“主子还没起。”
萧驰已经一步跨过门槛,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我去叫他。”
暗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萧驰的背影穿过前院,然后收回目光,把门重新合上,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萧驰没管暗七在想什么,径直穿过游廊,走到陆烬寒住的那间卧房门口。
门板是深色的,合得严严实实,窗纸上透着一层灰蒙蒙的晨光,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像没有人住。
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开了。
他侧身闪进去,没有出声。
床帐半垂着,里面影影绰绰地躺着一个人。
萧驰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慢慢蹲下来。
陆烬寒侧躺着,被子搭在肩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起伏。
萧驰蹲在床边,没有动。
他看了他好一会儿——看他的眉骨、鼻梁、嘴唇的弧度,看他散在枕边的碎发。
光是这么看着,心里就软了一块。
他低下头,在陆烬寒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像是一片叶子落到了水面上。
“陆烬寒,”他的声音低低的,“起床了。”
陆烬寒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其实早就醒了。
萧驰推门的时候,那一声很轻的门轴响动已经把他从半梦半醒之间拽了出来。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也知道这个脚步声是谁的,但他不想睁眼。
不想动,不想说话,连醒都不想醒。
昨晚他梦见了许多人。
梦里的他们还和从前一样,坐在陆家的院里,阳光落在他们肩上,暖的。
但他在梦里不一样了——他看见二哥站在他面前,又是那种压着怒意的眼神,他忽然很想去挑衅他,让二哥揍他一顿。
哪怕一拳也好,让他疼一下,让他觉得自己欠的那些东西终于还了一点。
然后画面换了。
他站在一座陌生的府邸门口,灰砖青瓦,门匾上写着“靖忠侯府”。
他看见一个十二岁的女孩站在门内,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在她身侧垂着,像是量身定做的长短。
她站在内院门口,下人们从她身边进进出出,没有人敢闹事。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碰一下她的衣袖——指尖穿过去了,空的。
像是她只是一道被月光照出来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他想说很多话,但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恍惚间他醒了。
天还没亮,屋里一片漆黑。
他睁着眼躺了很久,胸口那团又沉又闷的东西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想起来,就那么闭着眼半睡半醒躺到了天亮。
直到那个吻落在唇角,温热的一触,他才有了反应。
萧驰的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近了些:“陆烬寒。”
他慢慢睁开眼睛,赭色的眸子里映着晨光,那双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
萧驰蹲在床边,看见那双红了的眼睛,心沉了一下。
眉头微微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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