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开始变粗,胸口一起一伏,肩胛骨抵着身后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
第六张。
三叔:病逝,大夫在药里动了手脚。
他想起三叔总爱拽着他下棋——小寒,陪三叔下一局,赢了那把新得的剑送你。
第七张。
五叔:与人外出,意外身亡。
五叔没比他大几岁,也爱逗他,下棋也好比武也好,输了就笑着拍他脑袋。
纸上的墨全干了。
陆烬寒慢慢把手里的纸张放回桌上。
站在那里,手撑着桌沿,那些名字、那些死法、那些被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一张一张摊在他面前,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替他死的。
一个一个替他挡了一刀又一刀。
他站在旁边,站在旁边长大,读书、习武、吃饭、睡觉。
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意外,以为家里运气不好。
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屋子里很静。油灯响了一下,柴火响了一下,吕征的呼吸声细细的,像一只缩在墙角的老鼠。
陆烬寒忽然觉得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人用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
他张开嘴,喉咙堵死了,发不出声音。
抬手想按胸口,手指僵得动不了。
于是几步窜出了柴房。
月光白花花地浇在头顶上。
他站住了,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纸——他出来的时候攥了一张,不知道是哪一张。
指节攥得发白,纸边被他的汗和抖揉皱了。
低头看了一眼。
是大哥那一张。
把那张纸攥紧,攥到指节发白,攥到纸边割进掌心的肉里。
"啊——!!"
声音从他喉咙最底下撕出来,全是气,全是血,像有什么东西憋了十几年终于炸开了。
他弯下腰,猛地咳起来。
胸腔里像塞了一把碎瓦,一咳一抽,咳得整个人都在晃。
单手撑住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咳到反胃,咳到眼前发黑,咳出来的全是干哑的撕扯声。
把那口气咳尽了,慢慢地直起身。嘴角往下滴着什么东西,他没擦。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发青。
在哪里站了一会儿,闭上眼,又睁开。
然后低头,把手里的纸举起来,对着月光。
纸上的字被他的汗和泪洇湿了大半,但他还能辨认大哥的名字。
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起来。
慢慢地折,四折,折成很小一块,攥进掌心里。
掌心里那团纸硌着骨头,硬的,凉的。
边缘割进肉里,他攥得更紧了些。
就这样攥着它,慢慢走回屋里。身后的月光跟着他淌了一地。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动他袖口和衣摆贴着腿。
走到桌边站定,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里那团被攥得不成样子的纸。
慢慢松开手指。纸团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停住了。
纸上洇着暗红色的东西,是他的血。他不疼。又或者疼得太久了,已经感觉不出来了。
他慢慢坐到凳子上,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开始发抖。
月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他的背脊上,一下一下地,跟着那阵抖动的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流走。
柴房里,祁淮还靠在对面的墙上。
睁开了眼,目光越过桌面上那些散乱的纸页,落在门口的方向。
那道月光还在,亮得扎眼。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眼睛重新阖上了。
吕征没有抬头。
他的额头抵着膝盖,手指攥着裤腿的布料,攥得死紧。
刚才的声音他听见了,隔着一道墙传进来,闷的,沉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活生生撕开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下巴抵着膝盖骨,一动不敢动。
柴房里只剩下油灯将灭未灭的微光和纸页边缘微微卷起的影子。
他们不配
那之后的三日,梧桐巷深处的宅子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陆烬寒让暗七带着人,把吕征和祁淮分别关在两间屋子里,让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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