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峰说的不对,他低头看着汤底上浮着的油花,声音轻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可能是吧。”
祝君安站在街边抽烟,清莱是个虔诚的国家,佛龛随处可见,附近的野猫在房檐上虎视眈眈,祝君安把融化的冰可可放在榕树下。
大胆的暹罗猫夹着尾巴靠近,脸上的黑色斑纹好似蹭了一鼻子灰,看上去更加命苦,垫着脚尖走近塑料杯。
祝君安忽的想起来猫狗不能食用可可碱,连忙把杯子重新捡起来,暹罗猫却不依不饶扒拉他的裤腿。
“喵呜……”
宁泽峰结完账看到这一幕笑了“它和你抢食呢。”
猫瘦得肋骨外翻,尾巴还秃了一片,平时为了讨食俨然成为一朵交际花,翻着肚皮作揖。
宁泽峰对来路不明的畜生不感兴趣,皮鞋跨过猫,打开车门“你怎么回去?”
祝君安愣愣的看着用力讨好的暹罗,难以离开目光“我叫司机来接。”
降下车窗的宁泽峰道“注意安全。”
“你也是。”
桥墩底下看不见星星,祝君安沿着街道走了一阵,沿街都是各类夜市小吃摊,祝君安买了一份凉拌生腌,特地告诉老板不用放佐料,在沙滩边的台阶上坐下。
从这里能看见远处的拉玛大桥忽闪忽闪的霓虹灯,沙滩上坐着很多情侣,就着海风拥抱在一起。
暹罗猫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灰不溜秋的鼻子蹭了蹭他的脚踝。
祝君安把用塑料杯盛着的三文鱼和虾放下,手里的冰可可已经成了一滩糖水,指尖上沾着挥之不去的苦味。
猫的品相不好,祝君安还没退学前会从家附近捡一些卖不出去的小杂鱼喂学校里的流浪猫,虽然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会被同学耻笑,不过他已经习惯了。
“也不知道当时的那只猫怎么样了。”他自言自语道。
回到市中心的顶层公寓,祝君安输入密码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骗子。”
宁致远还没回来,偌大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祝君安给他在玄关留了灯。
祝君安有睡前游泳的习惯,按理说这个点救生员已经下班了,不过介于这栋楼是宁致远的产业,拿着房卡也没人敢拦他。
无边泳池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深度不算什么,祝君安潜入池底,感受肺里的空气被慢慢挤压出来的感觉,这能让他冷静下来。
看着瓷砖上荡漾的水波纹他想了很多,有关宁致远的、有关他阿娘的……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咸湿的夏天。
普雅岛上的棕榈树“沙沙”作响,海边公路留下了海水晒干的盐斑和拉货摩托车的机油味,祝君安的家搭在礁滩上的铁皮房里,四季蚊虫萦绕。
虽然每年都会有资助的名额,有着百年建校历史、培养了数任总理的玫瑰园很难进是多数人的共识,祝君安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不亚于一个寄托身家性命与彩票的赌徒中了头等大奖。
没过多久现实就像一盆凉水让他顿时清醒了。
人与人的差距从羊水里就分流了,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对待祝君安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珍奇物种。
简而言之就没把他当人。
祝君安一直以来把自尊放得很低,因为他早就清楚地意识到,这玩意儿与骨气放在一起,囫囵卖了抵不上一顿饭钱。
不过,在学校里受欺辱总比在岛上强,“出人头地”四个字好像一个萦绕在他头上无法破解的魔咒,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一厢情愿的寄托罢了。
把他贬的一文不值的阿娘似乎一语成谶,祝君安这辈子也不会有出息,不论他怎么努力,永远只是一个笑话。
铁艺大门上方是一棵金链花树,阳光透过繁密的花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初二转校祝君安的校服还没来得及订,穿着之前普雅中学胸前绣着“2”洗得泛白的校服。
之前的资助生退学了,其原因不言而喻,他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忍辱负重的准备,不过祝君安显然低估了同龄人的刻薄。
社会阶级、欺软怕硬这些东西,似乎是与生俱来的。
祝君安是游泳特长生,初试成绩很不错,他骨架修长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沉默寡言好似索命的水鬼,他本想做小伏低安稳的度过中学生活,没想到很快就打破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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