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如尹逸寒所言,沈长玉当真死了?
他不愿相信,一旦提及这个想法,他的心便换来一阵绞痛,似是被生生剜下去一块肉,尹逸寒生怕他不够痛,在一旁添柴加火。
“他是被你气死的。”尹逸寒声音哀转悠长,他略微一顿,给了郁时越一点缓冲的时间,“他天生菩萨心肠,体民疾苦,清正高洁,在得知你要肆意虐杀百姓还要他去和亲时,便吐血而亡…不过你也不用露出假惺惺的悲悯,就算他在九泉下也不会因为丁点假意而动摇对你的恨!”
“……”
郁时越死死盯着他,胸口不正常的急促起伏,尹逸寒见状眼角荡开一番不为人察的笑意,沈长玉没死,郁时越倒要被他气死了。
就是这一抹浅笑,被鹰眼敏锐捕捉,郁时越反倒冷静下来,鬼话连篇的尹逸寒又在作弄他。
他有时倒真佩服对方,凡人从高台坠下落入尘土大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就算有那么一两个意志坚定的,经此虐待也早就神志不清,可尹逸寒呢?打小锦衣玉食,大肆挥霍沈府财物,过的是神仙一般的奢靡日子,如今被自己刻意克扣碳火俸禄,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居然在这下人都鄙夷的茅屋中安安稳稳的休顿下来。
当真叫人佩服。
“……”
原本尹逸寒脸皮就厚,自打上回被羞辱后,就更厚了,无论郁时越说什么难听的话都一副心不在焉与我何干的模样。
郁时越没叫尹逸寒痛快,反倒惹得自己憋闷,像是一拳拳打到棉花上,分外不解气,他眉眼间笼罩了一层烦戾,长长久久的与尹逸寒对视。
尹逸寒垂眸压着眼,似乎是想起什么,紧抿着唇,脸色逐渐白了起来。
他见郁时越迟迟不走,终于忍不住开口:“夜里凉,陛下还不乘轿回殿么?依您的恶名,若自身不注意点,怕是死在雪地里都没人收拾呢。”
郁时越:“……”
被尹逸寒催着走,他不恼,反倒咧开笑:“你房中的小丫头整日满宫乱窜,可曾得到朕开春将要大选的消息?”
尹逸寒:“晴空不过一个没心没肺只知吃喝的小姑娘,哪里敢打听宫闱之事。”
“是么?朕还嫌满宫里有个苍蝇整日嗡嗡乱飞,心里正烦,想着要不要捏死算了。”
尹逸寒闻言身子陡然一僵,后背汗涔涔濡湿一片。
郁时越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悠然自得的享受他的忐忑,在恐惧到达巅峰时急转直下,他话锋一转——
“不过朕后来想了想,也问遍了宫人,人人嫌恶你,没人愿意过来伺候,朕仁心宽厚,就留那咋呼的小丫头再伺候你段时间,等开春大选,你方得替朕仔细挑选新人。”
尹逸寒虚惊一场,眼睫轻颤,不明他的意思。
下一秒,郁时越的话如同冷水彻头彻尾浇下来。
郁时越似笑非笑:“好歹是朕亲封的贵人,整日缩在屋里像什么话,届时你与朕同去,也好给你的妹妹们传授点规矩。 ”
他明褒暗贬,将顶天立地的男子打成只会伺候他床事的妃嫔,给尹逸寒难堪。
困劲儿上涌,尹逸寒盼着郁时越赶紧滚,眼都不抬一下,从善如流含糊应道:“臣妾定不负皇命,若龙体难安,子嗣单薄臣妾也可顺手为陛下排忧解难。”
郁时越:“……”
这回儿郁时越听明白了,沉声大怒:“尹逸寒你就如此下贱,还敢觊觎朕的女人?”
尹逸寒被吼的一下子清醒,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大放厥词。
儿时与郁时越作对已成了习惯,如今虽寄人篱下,一时半会也转换不过来。
不过君名定,天下定,两国形势紧绷,郁时越本就臭名远扬,他需要尹逸寒完完整整的活着,起码大面上能过去,时不时出去露面,为他得一个善待质子,不厌旧臣的美名。
尹逸寒:“不敢。”
郁时越冷哼一声,瞧见尹逸寒这副逆来顺受神态,登时没了兴致,临走时又狠狠将那岌岌可危的门板一踹,不耐烦地离去,宫人们追在他屁股后面跑出去老远,提心吊胆不敢吭声。
留下困懵的尹逸寒和四面透风的茅屋。
尹逸寒眼睁睁见那门板晃悠两下,彻底倒在地上,他甚至可以躺在床上望月亮。
郁时越无论坐上多高的位置,依旧改不掉骨子里的粗暴卑劣。
尹逸寒在与其同窗时,便打心眼里烦他,那时他被沈王爷收养,郁时越的父亲母亲早逝,郁大将军在外征战时牺牲,幼年的郁时越守着空荡荡的侯爵府,他的姑姑当今皇后大手一挥便将其与沈郁二人一同送去宫中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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