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的时候,整个广场上都飘着这句话。
索亚达站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裙,头发重新编过了,编得很整齐,末端系了一根红绳。
她面对聚集过来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玛丽安不是真的圣女。她只是一个逃难来的外地人,冒充圣女敛财。她不会任何经文,她连最基本的祈祷词都背不下来。如果她真的有心,明天午时就在所有人面前背诵一遍圣典 。背得出来,我就认她。背不出来,那就只证明一件事”
——“她就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
人群安静了一瞬,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摇头,更多人只是站着,目露疑惑。
“请各位相信我,我的父亲是主教,可他却不肯承认我是圣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玛丽安的邪术!如果你们再相信她,那么你们就会和我的父亲一样被她操控!”
看着她在台上说的如此慷慨,众人都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最后是一群卫兵冲上去拽下她的。
于怀真觉得她这样做太冲动,事先跟她讲了利弊,但她不听,现在被带走也是自作自受。
“要去救吗?”阮千秋侧头问。
“不救。”
在于怀真的原则里,除了季随,其他人叛逆不听话就是要好好吃个教训才长记性。
玛丽安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教堂后面那间窄小的药房里配药。
她在一个陶碗里捣碎几片干草,头也没抬,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哦。”没什么反应地继续捣药。
旁边帮忙的一个老妇人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圣女阁下,您明天真的要去吗?她那么狂妄,而且……”
老妇人没继续往后说,她被玛丽安治疗了那么久,自然知道几分中间的门道,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尽管玛丽安不是圣女,她也切切实实帮助了很多像她一样的人。
“去啊。"玛丽安把捣好的药倒进一个布袋里,系好口子,“不去不就坐实了我是心虚吗。”
“可是……”
玛丽安朝着她微笑:“婆婆,没关系的。这是后几天的药材,您拿好。”
人之初10:人们相信她,她就是圣女
她第二天中午真的去了。
她没有换更隆重的衣服,还是那件白袍,袖口沾着昨晚煎药时溅上的褐色斑点,头发随便拢了拢就出门了。
她走上教堂门口的台阶,站在最高一级,面朝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
索亚达站在人群前排,手里握着一本厚皮封面的书,像是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指出她的错误。
玛丽安低头看了她一眼,又抬头扫了一圈广场上那些脸……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她看到了昨天那批病人中的几个,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裹着毯子,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他们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喊,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坚定而仰慕。
玛丽安收回目光,开口了。
她没有背诵任何经文,她背的是昨天在药房里配药时顺手记下来的药方:几钱干草配几钱根茎,什么症状用什么,熬多久,服几次。
她背了大约两分钟,广场上安静得像是没有人站在那。
等她背完了,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索亚达,语气平淡地说:“你要的经文我没有。但这些是我能背的东西。如果你觉得这些不够格当'圣女'……那就算了。”
广场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人群边缘有人开口了,是一个沙哑的老人声音:“圣女阁下!圣女阁下昨天刚给我送了药!圣女阁下如此仁慈,竟然把药方公布了!各位,圣女阁下如此仁慈!”
老人扯着好像要漏风的嗓子,在空旷的广场上喊着,传过来,就只剩下了震耳欲聋的“仁慈”。
又一个人说:“圣女阁下给我孩子送了三次!孩子本来就要死了,是圣女阁下救了回来!”
第三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过来:“是的,圣女阁下,她从来没问我们要过银币。”
人群中的呼喊声一声又一声,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
他们声音坚定,彼此紧紧挨着,将手举过头顶:“圣女阁下!!”
索亚达站在人群前排,手里那本厚书还没有翻开。
她看着玛丽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前面,面朝着台阶方向,像是一堵正在缓慢成形的墙。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