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的农户家中顺了一根晾衣绳,在入夜之前,找了一片密林,将自己捆在密林深处一棵粗壮的树杈上。
为求异香而发作的癔症如期而至,先是一股莫名的焦躁与不安疯狂涌出,苏沉的身体开始颤抖,心跳快得极不自然。
他本能的挣扎,想要从树杈上翻滚下去,好在那根粗麻绳紧紧的束缚着他,使他无法动弹。
夜幕降临,寂静的密林中只剩下苏沉粗重的呼吸声和树叶被夜风拂过的沙沙声。
苏沉从瘾症中漏出了一丝神智,他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住内心的渴望,却还是立刻被拉回黑暗深渊。
他的手最终还是颤抖着伸向绳子的活结,拼命的想要解开绳索。
可他的手指仿佛失去了精准的控制,几番尝试,也只是徒劳的将那绳结越勒越紧。
痛苦每分每秒都在加剧,最重时,苏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烈火焚烧,每一寸肌肤都在剧痛中痉挛。
他的脑海中甚至一度冒出了不该离开长清宫的悔意。
时间在煎熬中渡过,一轮月儿在夜空中轻移。
忽然,一道月光从树影中漏下,落在了苏沉的头顶。
苏沉睁开眼,看见一只鹅黄色的蝴蝶循着光而来,奋力的扑腾着翅膀,停在了他眼前的光秃秃的树杈上。
没人知道这只蝴蝶是如何挨过冬天,又如何飞到这里的。
但那一瞬,苏沉忽然记起了十年前的寿宴,六殿下李放对他说的话。
他说,喜欢一个人,就像是胸口有一百万只蝴蝶要飞出来。
他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
我喜欢你活得无拘无束。
自由,恣意。
无法弥补
第二日一早,苏沉是被门外的沙沙声吵醒的。
梦中的身体因瘾症发作而痛入骨髓,因此醒来的一瞬只觉释然。
鲜明对比之下,更觉庆幸。
梦魇悄然离去,除了汗湿的被褥,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苏沉起身洗漱,披上衣裳,打开房门,看见淳王殿下正在院子里指使着下人扫雪,怀中抱着盘成一团的阿狸。
“苏沉,你醒啦?”见卧房门打开,淳王立刻抱着猫儿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你怎么才穿这点?昨夜下雪啦,再加一件棉衣吧!”
昨夜的积雪并不厚,日头照耀下莹莹发亮,以此为背景的淳王殿下,脸上是一以贯之的率真,整个人有种不输冰雪的纯净。
梦境中,阿芙蓉的肆虐,六殿下确有罪责,可这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并非是他。
若非受人威逼,眼前知足常乐的淳王殿下,又哪里是会做出那种利欲熏心之事的人呢?
见苏沉直直看着自己,淳王突然有些拘谨起来,红了张脸:“苏沉?怎么啦?这样看着本王……”
“……”苏沉愣了愣神,摇头,“没什么。”
“不。”淳王笃定道,“你肯定在想事情。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就这副样子。”
苏沉好奇:“……什么样子?”
淳王组织了半天语言,一拍脑门道:“就是一瞬间看起来不那么机灵了。”
“……”苏沉沉默片刻,不置可否,却道,“我确实在想事情。”
“你在想什么?”
苏沉道:“我在想……”
看着眼前的淳王殿下,苏沉难免又想起梦中那位六殿下。
梦中的六殿下,从未自称本王,直至最后的分别,苏沉也从未听说过淳王这个封号。
苏沉问:“淳王殿下,您的封号是何时得到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淳王摸摸后脑勺,道,“这封号是两年前,废帝李牧登基时册封的。”
“……”苏沉道,“为什么?”
“啊?为什么?”淳王显得莫名,道,“一般新帝登基,都会给尚未封王的亲王册封名号,以示手足之情吧?”
苏沉:“……”
直至这一刻,苏沉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梦中的李致,连这种台面功夫都懒得做,就更别提和六殿下有什么[兄弟情深]了。
在自己逃离长安城后,梦中的那位六殿下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梦境中的苏沉未及想这些,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那时他不得不及早离去,也并未多想。
认识了近二十年,从来都拿真心待他的人,临别之际,他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留。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