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针尖刺入皮肉的痛。
尖锐的、集中的,像一个点被烧红了按进身体里。
液体缓缓推入,每推进一分,疼痛就沿着神经往上爬一格,从后颈窜到后脑,再蔓延到整条脊椎。
谢星辞的脊背一下子绷直了,喉咙里溢出一声压在齿关间的呜咽。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牙尖陷入皮肤,留下一个深深的齿痕。
他眼眶很快湿了,睫毛上挂着水光,但始终没有出声喊疼。
医生见他难受得厉害,手下的动作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心软下来——他停下推动针管,用指腹轻轻揉动着腺体周围的皮肤,力道柔和,像在安抚什么受惊的小动物。
“谢谢……”谢星辞哑着声音说。他压下喉间的哽咽,但眼泪却不争气地滚了下来,一滴,落在皮椅的扶手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同一时刻,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沈和煦也躺在病床上,侧着身,露出后颈。
医生站在旁边,手里的针管透明的液体在针管里微微晃动。消毒棉球擦过腺体表面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针尖扎进去的瞬间,他的肩膀猛地绷紧了。
痛。
尖锐的、集中的、沿着神经往上爬的痛。
他呼吸放慢了一拍,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着床单的边缘,指节泛白。
监测仪上的波形跳了几下,又慢慢回落。
杜舒怀站在床边,看着那管液体一点一点被推进沈和煦的腺体。他看着沈和煦紧绷的肩胛骨,看着他攥床单攥得发白的指节,看着他始终没有出声的、安静到近乎沉默的承受方式。
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只是看着,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针管拔出来的时候,沈和煦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侧着脸,枕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呼吸又浅又长。腺体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针眼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好了?”他哑着嗓子问。
“好了。”医生说。
沈和煦闭着眼,没有说话。他就那么躺了一会儿,然后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还挺疼。”
同一层,两间不同的房间,同样的痛苦。
谢星辞抬手用手背蹭掉眼下的泪,皮肤被搓得泛红,留下一点湿痕。他吸了吸鼻子,喉咙里还梗着那股酸涩,却硬生生把哽咽吞回去。
“下个星期准时来。”医生收针,棉球按在针眼上,力道轻了。
“好的。”谢星辞点头,嗓子哑得不像话,“谢谢。”
他站起来,膝弯碰到抽屉把手,金属磕在骨头上的钝痛让他皱了下眉。
他没再停留,转身往门口走,手指勾住颈环的搭扣,“啪嗒”一声扣好。
卡扣合拢的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时走廊的风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他脸上的泪痕吹得发紧,低着头往前走,步子很快,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眼眶还是热的,他用力眨了眨,把残余的湿意逼回去。
到电梯口,他伸手按了下行键,按钮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等待的间隙里,他垂着眼看自己的鞋尖,灰白色的运动鞋上溅了一小块泥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叮”一声,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日光灯照得四壁惨白。他走进去,转身按了一楼,门缓缓合拢。
在楼下时,白雄已经等了很久。
见到谢星辞出来,他快步迎上去,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递过来一瓶牛奶。
“谢少爷,给。”
谢星辞低头看了看那瓶牛奶——白色的包装,瓶口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是温过的。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
“我等会喝行吗?”他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打针之后的哑。
白雄有些为难地抿了一下嘴:“……少爷特地吩咐过的。说您要是不喝,他会亲自找您。”
谢星辞叹了口气,忍住后颈那阵还在隐隐发烫的痛,拧开瓶盖,几口把牛奶喝完了。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淡淡的蜂蜜甜味,把干涩的喉咙湿润了不少。
他把空瓶子倒过来朝白雄晃了晃,示意自己喝干净了。
白雄这才放心地接过空瓶,把人扶进后座,弯腰替他关好车门:“那少爷您先休息,到许女士那儿我再叫您。”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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