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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的连云滋又染上愧疚,愧疚会打破幻觉,提醒背叛曾经真实发生,陈吉让连云滋出去,说今天给阿祥缴的手术费,会想办法还给你,阿祥腿好了,我们就搬走。

连云滋脸色变得有些忧郁:“你要搬去哪里?难道还回去山上吗?”

陈吉却说:“连云滋,我进福利院之前也不是没有家,你可以独立生活,为什么我就不行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加更一章biubiu

肢体接触

何遇作业写到一半,发现连云滋在陈吉的房间聊天,不想被二人冷落,凑热闹跑到门口来,听见了陈吉语气不善地说话。

他很疑惑,重新活过来的陈吉对连云滋好像不太客气。

福利院的大家都知道,陈吉讨厌别人冒犯连云滋,印象最深是听说有一次,一个新来的孩子不懂得连云滋在院里的地位,食堂打饭时,一眼看见这个男生文弱、漂亮,故意插队在他前面,撞了他的肩膀。

陈吉那时候挂件一样跟在连云滋后头,见状立刻就发怒,照着挑衅者入院后刚打完疫苗的胳膊撕咬一口。

陈吉很聪明,小小年纪早有种精准打击的天赋,那个孩子当天晚上就发烧,并且陷入不可名状的恐惧,一直哭闹说让保育员带他去打狂犬疫苗。

这件事影响蛮坏,何遇听说陈吉本来还要被关一个周末禁闭,但连云滋无视所谓禁令,照常带着陈吉出来吃饭、散步。

孩子们不敢再招惹陈吉,陈吉保护连云滋,同时也被连云滋庇护,犯了错都不会受罚,何遇记得自己好羡慕,在全院的小孩子里,只有陈吉真正是有个可以依靠的“家长”。

但是,人长大了就会变,何遇下决心,到了青春期,自己不能也像陈吉一样,变成这个蛮讨厌的样子。

当年落水的事,出于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他其实都记不太清,只知道三个人上岸了两个,自己抢救过来,回来福利院,就再没见到过陈吉。

所有人都说陈吉死了,后来,连云滋在延青园给陈吉立了一块墓碑。

每年清明节,连云滋都上山看陈吉和爸妈。何遇知道他重视这件事,于是也表现得热切,积极,当被珍重纪念着的人“死而复生”,他感到神奇、新鲜,示好的方式之一是愿意大方分享自己的玩具、图画书。

这些都是他很珍惜的东西,但陈吉不领情,反倒总审视地看他。

第二天早上吃饭,听两个人说阿祥手术的事,他找存在感,好奇插嘴问:“小狗怎么会骨折?”陈吉不回答他,连云滋也含糊其辞:“嗯,不小心,出了点意外。”

然后又催促他不要磨蹭,快些吃完去上学。

上午,阿祥做完手术,被用毛毯裹着小心地捧回来,第一次戴伊丽莎白圈不太习惯,总想用没受伤的腿去拨弄,但陈吉跟它讲了静静的不要动,它就歪斜着卧在狗窝里,右前腿长长地伸出去,圆圆的眼睛张着,一动不动发呆。

有些小狗在术后会出现抑郁的情绪,更何况阿祥昨天刚刚被解救出来,连云滋跟阿祥说了一会话,小狗的身体保持固定,尾巴一直小幅度地对他摆。

阿祥和它的主人一样,对连云滋有好感,而且很能吃,连云滋新学做的鸡肉萝卜泥、南瓜蔬菜汤,它稀里呼噜地吃光,吃完了还意犹未尽。

向来不怎么休息的连云滋,这次请了三天假陪陈吉和阿祥,小狗很领这份情,陈吉却不一定,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坐在某个角落反复看相机里的照片,或者对着宋山明简朴的骨灰盒发愣。

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给宋山明拍过一张照片。

观看一个人有时会是一种冒犯,陈吉很少主动去拍人像,但真正等到身边的人变成灰,形魂俱散,他想,过去怎么就没有多留下些什么东西呢?

在山上,宋清民送过他三台相机,一台薄薄的卡片机,两台准专业级的半画幅单反,存储卡有很多张,共几十个gb,里面密密麻麻,是这些年累积的记忆,从日常中摄取的美丽的横截面。

他翻照片,被回忆攫住,连云滋在身边抱着电脑,默不作声地陪他,他看着看着,忽然翻转相机,对着连云滋的侧脸快速地拍下一张。

连云滋:“?”

连云滋:“怎么突然拍我?”

陈吉仍然不答话,但连云滋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隐隐高兴。

他希望陈吉原谅自己。

不是为了减轻内心歉疚的痛苦,而是企盼这个孩子放下芥蒂,留下来,彻底脱离过去的漂泊、孤苦无依,尽可能补救6年空白耽误的人生大事,恢复健全与愉悦,成为一个自洽而幸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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