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沉重之感远超昨夜风雪寒意。
苏木整张脸颊飞速涨红,绯红从脖颈一路蔓延,爬满脸庞、耳尖。他浑身酸软无力,想要抽身整理衣衫、拉开距离,可四肢冻僵一夜,筋骨凝寒发僵,如同灌了寒冰,一丝力气也调动不出。
秦臻耳尖同样染上浓郁绯色,眸光牢牢落在苏木脸上,静静描摹他眼底慌乱无措的模样。良久,他才轻轻垂落长睫,掩去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绝境之中以命相护之情,交付出去的真心,早已根深蒂固,再也收不回来。
就在这一刻,雪坑边缘,一声短促惊呼骤然响起。惊呼刚冲出喉咙,便被人死死捂住,只余下半声闷响。
苏木、秦臻同时转头望去。
孙彩儿立在雪坑上方,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双目圆睁,满脸震惊无措。待看清雪坑底下两人贴身相依的模样,她脸颊瞬间红透,从面颊一直红至脖颈耳根,目光触及两人相贴的身躯,便如同被烈火灼烧般慌忙移开,视线慌乱无处安放。无数流言非议、族规礼教、乡里唾沫非议的后果,瞬间在她心底炸开。
苏木脑中轰然一响,唇瓣反复翕动,却吐不出半句言语。喉咙干涩紧绷,加之冻僵一夜、浑身僵硬乏力,一时间根本无法挪开身子、推开怀中的秦臻。
相较苏木的慌乱失态,秦臻率先稳住心神。纵使身体虚弱无力,每一个字都带着浅浅喘息,他依旧艰难开口,语气恳切郑重:“婶子,昨夜骡马受惊,我摔下坡道伤了腿脚,失血过多,冻得快要没命了。苏苏是为了救我,万般无奈之下,才以体温为我驱寒保命。此事……还请千万不要对外人提起。”
情急之下,一声亲昵的“苏苏”脱口而出,温柔缱绻,连秦臻自己都未曾察觉其中暗藏的深情。
孙彩儿短暂失神,来不及细品这句称呼里暗藏的情意,心底只清楚这件事的凶险可怖。苏木身为哥儿,秦臻身为少年汉子,本就有着严苛的礼教大防,且二人从前有过继父子名分,虽关系早已解除,可乡里流言最是诛心。此事一旦传扬出去,等待二人的,必然是满城风雨、千夫所指,甚至是难以挽回的灭顶灾祸。
孙彩儿飞快扫视四周,万幸苏有酒和苏盛还在远处搜寻痕迹,并未窥见雪坑之内的景象。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她顾不得礼教避讳,立刻踩着积雪小心翼翼滑下雪坑,轻柔伸手,慢慢将两人分开。
苏木与秦臻四肢僵硬麻木、关节滞涩酸痛,一夜酷寒冻僵筋骨,稍微动弹,便浑身酸痛难忍。
孙彩儿耐下心神,先帮秦臻拢好衣襟、系紧衣带。少年面色青白虚弱,唯独耳根的绯红久久不散,不曾褪去。随后孙彩儿回身照料苏木,在苏木的提示下,摸出他腰间随身布包,取出仅剩的两片救命参片,分别送入二人口中。
参片入口微苦,温润药力缓缓自胸腹散开,丝丝暖意流转四肢百骸,一点点为苏木和秦臻补充气力、稳住生机。
坡顶传来苏盛的喊声,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正快速朝着这边靠近。
孙彩儿心弦瞬间绷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立刻扬声向上回话:“没事!我方才脚下打滑,险些摔下坡!你们快过来!人找到了,两个人都平安!”
苏盛快步冲到坡边,看清雪坑之内两人安稳活着,瞬间大喜过望,当即转头高声向着远处呼喊:“爹!快过来!找到了!他们两人都活着!”
苏有酒听见喊声,急匆匆奔至雪坑边上。望见雪坑底的苏木与秦臻气息平稳,他悬了整整一日的心彻底落地。只要他们还活着,自己回去,便能给满心煎熬的老娘一个交代。
科举之途24
秦臻小腿摔伤严重,加上长时间失温,完全无法独立行走。苏盛二话不说,俯身背起秦臻,稳稳托住少年双腿,一步一步在积雪之中跋涉;孙彩儿放下心中杂念,伸手搀扶虚弱的苏木,慢慢向前挪动;苏有酒则折返回去,费尽力气安抚受惊冻僵的骡子,几番催促之下,牲畜勉强站起身子,四蹄不停打颤,跟在队伍末尾缓慢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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