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寻常饭桌太小,廖翠芬索性做主,让人把所有饭菜端去大房堂屋摆放食用。
苏银姐一家从未吃过这般油水充足、食材丰盛的饭菜,一双双眼珠瞪得溜圆,喉咙里不停吞咽口水,肚子饿得咕咕作响,早已迫不及待。
苏奶奶望着眼前满满一桌奢靡饭菜,脸色骤然惨白。
精贵的纯白粳米、珍藏的腊肉鲜肉、难得的野生山鸡……满满一桌,全是寻常人家舍不得食用的好物,这哪里是一顿普通午饭?分明是将苏家一个月的精贵口粮,尽数糟蹋殆尽!
苏奶奶嘴唇微微哆嗦,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心底又急又疼。这些吃食,全是木哥儿风里来雨里去、起早贪黑摆摊辛苦挣来的血汗钱换来的!
想起苏木未曾购置骡车之前,日日天不亮便起身,推着沉重的餐车,徒步往返三个时辰赶路摆摊,寒冬酷暑、风雨无阻,从未停歇。苏奶奶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揉搓,酸涩难忍,泪水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硬是咬牙忍住,不肯落下。
苏奶奶连忙出声阻拦:“等一等,等木哥儿回来一起吃吧,这个时辰,他也快回来了。”
可苏银姐一家人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阻?
他们反客为主,自顾自落座饭桌,抓起碗筷立刻开吃,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嘴巴咀嚼的吧唧声震天作响。苏银姐一筷子夹起四五片腊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胀老高,含糊不清地连声夸赞好吃;梁大河埋头狂吃、满头大汗,筷子在菜盘里不停翻飞,专挑肥嫩多肉的部位下手;梁文、梁武兄弟互不相让,为了盘中的鸡腿鸡翅,险些在饭桌前争执打闹起来。
苏银姐与梁大河,各自足足扒了三大碗白米饭,碗底刮得干干净净,不剩一粒米。梁文、梁武也各吃两碗,个个吃得肚腹溜圆、不停打饱嗝。
廖翠芬更是贪心,特意跑出去将苏耀祖、苏有酒从外头喊回家里。父子二人进门见状,瞬间愣住,随即二话不说落座开吃,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连多余的闲话都顾不上说。
苏奶奶看着眼前荒唐刺眼的一幕,心如刀绞,却无力阻拦,只能固执地抱着雨哥儿坐在院中,一口饭菜也不肯动。
雨哥儿乖乖趴在苏奶奶肩头,温热的小手轻轻摸着奶奶的脸颊,似是察觉到了奶奶的难过与压抑。他安安静静窝在奶奶怀里,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怯怯望着屋内那群狼吞虎咽的陌生人,随后愈发乖巧地往奶奶怀里缩了缩。
不多时,苏有酒和苏盛从地里劳作归来。两人一进院门,便看见苏奶奶满脸落寞难过的呆坐院中,灶房里更是一片狼藉,大房堂屋喧闹嘈杂、人声鼎沸。看清屋内众人肆意挥霍、狼吞虎咽的模样,两人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当即皱紧眉头,抬脚便要上前理论。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熟悉的骡车轱辘声,是苏木回来了。
苏有酒当即停住脚步,压下心头火气,打算静观其变,看看苏木的态度,暂且不蹚这趟浑水。
苏木赶着骡车驶入院子,抬眼一瞬,入目皆是狼藉乱象。
院内条凳横七竖八随意摆放,地面散落着满地瓜子皮、花生壳、果皮糕点碎屑,大多被人踩踏黏在泥地里,脏乱不堪。秦臻与雨哥儿的玩具被随意丢弃、散落各处,凌乱一地。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独坐院边矮凳,神色局促不安、满心愧疚,看见苏木归来,眼底愧疚愈发浓重。
大房堂屋之内,碗筷碰撞声、肆意说笑的喧哗声、饱腹的打嗝声接连不断,喧闹刺耳。
苏木眉心骤然紧锁,转头看向敞开的灶房大门,灶台、地面一片狼藉,狼狈不堪。他将骡车稳稳拴在老槐树下,沉步缓缓走向苏奶奶,步履沉重,周身气场冷冽压抑。
苏奶奶见苏木走近,愧疚地低下头颅,将今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娓娓道来。说着说着,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不止,反复自责道歉,说是自己一时心软、太过纵容,才让粮食被肆意糟蹋,是自己没有尽力阻拦。
苏木只是沉着脸静静听着,没有半句安慰。苏奶奶心中了然,木哥儿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他往日温和的眼眸此刻暗沉如深水,沉沉静静,深不见底。
雨哥儿似是听懂了奶奶的哭诉,当即从苏奶奶怀里翻爬到苏木身上,小小的手指着大房堂屋的方向,磕磕巴巴、急切地告状:“哥哥……奶奶……抢……”
小家伙急得小脸通红,一只小手死死攥住苏木的衣襟,另一只小手不停朝着堂屋的方向比划,翻来覆去只有简单几个字眼。
苏木与雨哥儿朝夕相处一年有余,瞬间听懂了孩童的意思——屋里的人,抢了他的羊奶。
苏木难以置信地看向苏奶奶。
苏奶奶被他看得无地自容,头颅几乎垂到胸口,良久才低声嗫嚅:“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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