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奚趁热打铁,怅然道:“我幼时就见过你们楼主了,感情颇深,不知他这番是否受人胁迫,楼主怎么会想杀我呢……”
他低下头,抬起胳膊蹭了下眼睛。再抬头时,眼眶红了一片,不知道是蹭用力了还是要哭,瞧着好不可怜。
红发死士的目光里有了些挣扎。
又猜对了!
“你不必开口承认任何事。”元奚观察着他神情变化,“我知晓楼主规矩森严,背叛者必死。但你仔细想想,今日你们白白丢命,反倒让背后之人脱身,楼主日后恐再遭人胁迫,那你死的还值得吗?”
死士嘴唇翕动,又强行压制下去,他戒备地看着元奚,又瞥向一旁把玩匕首的蔺承叙,陷入长久的沉默。
蔺承叙这时上前半步,威慑道:“陛下愿意给你留体面,不代表本王有耐心耗下去。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执意不肯松口,方才的法子可就继续了。”
元奚悄悄瞪了蔺承叙一眼,谴责他恐吓人家,可也不得不承认,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确实更有效果。
他再度看向死士,等待对方抉择。
“主子……是受人钳制,伤害陛下绝非本意。”红发死士的声音沙哑,“求您……救救主子。”
“那你主子在何处?”元奚问。
那死士却又戒备了起来,又不肯说话了。
“你主子搬家了呀,和儿时不是一个居所,我多次寻访都找不到他。”元奚拼命圆谎。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那楼主多大,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就好笑了,六旬老人和牙牙学语的他一道游玩。
“……”死士以沉默回应。
元奚回头看了看蔺承叙,站起身一屁股坐到他边上,叹了口气。
看来是翘不出更多消息,只能另寻机会。
不过眼下不必急于一时,只要撬开一点点他的壁垒,后续便能顺着线索追查那位楼主,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暂时不去理会角落蜷缩的死士,蔺承叙将视线落回少年身上。
少年自己还满身尘土,衣袍凌乱,手肘和膝盖大片擦伤,细小血珠渗出来几滴。
所幸都是皮外伤。
他叹了口气,元奚被他看得有些局促,预感接下来怕是要算账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臂碰到车壁,他嘶了一声,擦伤处火辣辣的疼。
以蔺承叙方才暴怒的模样,定然会狠狠斥责他擅自下车乱跑。
他已经提前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只要不揍他,什么都好说。
他转头看向车外,队伍原地休整。
方才混战中几名侍卫被刀剑划伤,条件有限,他们撕下干净的衣摆,勒住伤口缠紧止血,看得元奚一阵幻痛,忍不住龇牙咧嘴。
“看什么?”
可蔺承叙只是拉过他的胳膊,查看伤势。
“疼便忍着。算是给你一个教训。”
随行仓促,车马只备了干粮与水,没有携带外敷的药膏。
元奚一愣,居然就这样轻拿轻放了?
不知是痛感作祟,还是方才濒死的恐惧还在,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一句憋了好久胡思乱想:“这些人不会是你找的吧?怎的只针对我一人,你想取而代之,登上皇位……?”
“咳咳……”角落里的死士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被呛的不轻。
元奚莫名的看他一眼,又转回来自顾自嘀咕道:“是不是你朝中对手派来的,想把我弄死,一了百了。”
他身居帝位,挡了太多人的路。众人难以撼动手握实权还打架一流的蔺承叙,便将矛头对准毫无自保能力的自己。
蔺承叙侧头看向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心道这人偏偏只有审问死士那一刻的思路是清晰的。
他没有被怀疑后愠怒的意思,只摇头道:“不是。朝臣没有这个胆子。”
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莫名让人信服。
元奚闻言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他还以为自己打乱他的布局,险些酿成大祸,怎么都要被好好训一顿。
方才蔺承叙的模样那么吓人,分明是动了真怒。可他抱着自己回来,到现在,都没有真的对他生气。
倒让他有点心虚,做错事还被和颜悦色对待,真怕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角落里的红发死士浑身的伤口未曾处理,血污已经糊住了头发。他闭着眼调息,胸膛起伏微弱,像是下一秒就会停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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