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边立着一个很高的大书架,塞满了各种精装画册和专业书籍,中间几格零星摆着几个陶罐和干花。
“你先随便坐,”夏知眠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往里走,“冰箱有喝的,你自己拿。”
谭叙换了拖鞋走进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圈。这房子收拾得太整齐了,但细看又能看出生活痕迹,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薄开衫,电视柜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杂物。
夏知眠从卧室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小纸箱,他放在餐桌上给谭叙。纸箱并不大,谭叙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各种药盒,还有一些医用口罩和酒精湿巾,全都分门别类放好。
“这些你拿着吧,”夏知眠推了推眼镜,“最近流感挺严重的,我看新闻隔壁b市已经封城了。学校人多,你备着点吧。”
谭叙看着那一箱子药心里五味杂陈:“学长你哪来这么多?”
“因为我喜欢囤东西,”夏知眠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客厅角落一个储物柜,“里面什么都有……我妈还说我像只仓鼠。”
谭叙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那个储物柜确实不小,门关着看不出来,但估计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了。
“这些你都拿去吧,我那还有的。如果什么时候缺物资了,你还可以来找我拿吃的。”
他说这话时甚至有点微小的得意。
谭叙想起这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躲在巷子里可怜兮兮的,结果转头在家里囤了一座小超市,还记得给别人备药。
谭叙把那箱药合上,尝试抱起来:“你自己还是要留的,万一真有什么事,你比我更需要。”
夏知眠摇头:“我买了很多,真的。”
“我知道你买了很多,”谭叙看着他,无奈地说道,“但你也得给自己留点。药这种东西,关键时候多了也不嫌多。”
夏知眠还想说什么,谭叙已经抱着箱子往玄关走:“谢了学长,这顿饭很好吃,改天我回请你吧,不然我真不好意思走出门了。”
“好啊,我很期待。”夏知眠目送谭叙按电梯。电梯门开合之前,谭叙催促他赶紧回去了,不用再送了。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谭叙推开门发现霍禹不在,他把那箱药放到自己桌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时听到楼下有说话声,隐约像是男声,还有点不耐烦的感觉。
他走到窗边往下瞅,想看看谁来扰民。宿舍楼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对方是位瘦削的青年,跟夏知眠有七八分像,只是更像一把没开刃的刀看着精致,碰上去割手。
谭叙立刻认出那是夏知舟。
他没打算下去,马上准备拉窗帘。但楼下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夏知舟忽然抬起头,谭叙和他对视上了。
夏知舟的目光很直接,对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谭叙读不懂唇语,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话。
他面无表情地把窗帘拉上了。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脚步声。接着宿舍门被猛地推开,霍禹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明显的不耐烦。他看到谭叙坐在椅子上顿了一下,语气勉强恢复正常:“还没睡?”
“嗯,刚回来。”谭叙正在翻手机。
霍禹在屋里转两圈,一会翻抽屉,一会看手机的,烦躁感几乎要溢出来了。最后他在自己床铺坐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直接躺了下去。
谭叙:“霍哥,楼下有人找你,我刚才拉窗帘看见了。"
霍禹都没想动,不耐烦地问道:“又是夏知舟?”
过了大概五分钟,霍禹抓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那边接得很快,霍禹也就出门了。谭叙听着他的脚步声远下去,然后是楼梯间门发出闷响。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霍禹就回来了,表情比出去时更差,脸黑得像锅底。他都没脱衣服就躺上床,面朝墙一声不吭。
谭叙也顺便关了灯,睡前就在心里慢慢理一理这些复杂的关系。
夏家舍不得霍家的资源和关系,所以推夏知眠出来顶缸,想把霍禹的注意力从夏知舟身上转开。夏知舟自己大概也舍不得霍禹,但拉不下脸主动求和,于是默许了哥哥去当那个靶子。霍禹那边更绝,他用夏知眠来刺激夏知舟,想逼对方先低头,同时又贪图着夏知眠那份殷勤。
几个人各怀鬼胎,把夏知眠夹在中间磨。
谭叙想起他在家里时,那种笨拙的慷慨,这么好的人啊。
谭叙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催的,论文写完了,暑假在即,本来可以安安稳稳躺平收租,结果现在脑子里塞满别人的事。
他认真考虑起转宿舍的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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