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老气横秋,他问兰德迦纳:“为什么呢,我没有再在你的身上闻到痛苦,也没再闻到悲伤?是因为你的自责已经历过诉说出口的忏悔,故而觉得已经取得了宽恕与赦免吗?你说过,是你错误的决策害死了这些人的。”
兰德迦纳低着头,大概是察觉到这孩子的早熟,并未驱赶敷衍,反而以一种略显虔诚的口吻,轻声回答:“因为这种死亡,我已经……”
一阵风来,又把兰德迦纳的话,从阿拉诺的耳边吹走了。
“因为这种死亡,我已经习惯了,阁下。”
从山顶上掠下来的风拽着那捧雏菊的花头,不断击打着圣殿骑士的长袍与盔甲。兰德迦纳神色平淡,他说:“我从小跟随父亲母亲上战场,十五岁亲眼目睹兄长的头颅被异教徒的长刀斩下。母亲教导我,战士的牺牲并非传统意义的死亡,他们的魂灵会进入主上的殿堂,永远为帝国与陛下提供保护。在我死亡之日,必将与我的兄弟与朋友团圆。
“——离别,十几年来,我经历过上百次离别了。
“我会在死去之后,在我的灵魂与他们相见、相聚时,亲自献上最为恳切的道歉。而不是现在陷入悲痛无法自拔,软弱并非骑士的品格。”
兰德迦纳轻轻地呼吸着,他伸出手,碰了碰锡纸徽章上的名字,喃喃:“我很抱歉,斯宾塞。”
“唔。”站在旁边的男孩晃了晃脑袋和身体,笑着问:“要听一听大天使对这些死亡了的灵魂的看法吗?”
兰德迦纳垂下眼眸,他的手指也从徽章上慢慢地垂下来,他道:“您想告诉我,他们没有抵挡住恶魔的诱惑,他们的灵魂已然污染,跟随维尔吉洛斯堕落地狱了,对吗?阁下。”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兰德迦纳说:“那么,背叛尊荣者自然该得到惩罚,我就不必再见他们,再向他们道歉了。”
“出乎意料的严格啊,兰德迦纳大人~”男孩笑了几声,又道:“不,也不出乎意料,你确实非常严格呢。”
男孩话音落下,后方便有人唤了一声:“兰德迦纳!”
兰德迦纳侧过身,男孩儿也半侧过身去。阿拉诺捏着信函向他们走过来,目光先落到男孩的身上,他挑起眉,眼神里露出些许惊叹的神色。
“帝都来信,那个西苏观测到异象,发信时已经带亲信小队辞别陛下,离开基罗亚娜,估计今晚就要到霍堪来了。”阿拉诺走上前,把信函交给兰德迦纳,低头看了一眼小男孩儿的脸:“嘿,气质真不错,你要让他进骑士团?”
兰德迦纳接过信,余光看到阿拉诺竟然弯下腰,笑着试图单手把男孩抱起来,他连忙想要阻止,可小男孩却不介意似的,攀住阿拉诺肩头的铁甲,稳稳当当坐在了副团长的臂弯里。
“哇,轻得像一根羽毛!要是想骑马不被甩掉、想拿得动剑,我看他得每天吃十盘炖肉才行!”
阿拉诺掂了掂怀里的幼躯,又歪头打量男孩的脸。
男孩也看着他,一点儿不畏惧,笑意盈盈的模样,一头黑发,眉眼睫羽是银灰色,形貌气度简直像哪家公爵捧在掌心里养大的珍珠。
兰德迦纳瞥了二人一眼,抿着唇拆开了信。
信的内容阿拉诺已经说出来,兰德迦纳只是一目十行地扫下去,他脸色一般,阿拉诺用自己的项链逗了男孩一会儿,端详着兰德迦纳的脸,说道:“兰德,他真是讨厌,专门跑这一趟,别人还以为是他在基罗亚娜日夜念诵,才求得圣明天使降临在霍堪了呢!”
兰德迦纳本没有多想什么,听到阿拉诺这样说,怔了怔,抬起头来。
二人对视几秒,阿拉诺瞪了瞪眼:“你不知道吗?外面都传遍了!说西苏用锥形尖刺戳穿自己的一只眼睛,效仿初代王那般供奉器官,才换得伟大的亚勒·克洛伊再临人间呢!切!”
兰德迦纳的眼睛快速地在阿拉诺怀中的男孩的脸上落了一下,不过也就一个刹那,便垂了下去。
他叠好信函,将手中的雏菊全部放在了斯宾塞的墓碑上。
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风也不知道,兰德迦纳回过神来,忽得发现,天上那些绵密如同刚刚浆洗完、晾晒在杆子上的被单一般的云彩,悄然褪去了灰蒙蒙的颜色,变得如同轻柔飘忽的棉絮,开始扩散开来。
阿拉诺跟着仰起头,望了一下天空,碧蓝如洗的天幕自云层下吹露出来,他“哇”了一声,感叹:“天晴了!兰德,出太阳了!”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