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悯之将事情经过一说,今上险些要笑出声,他道,“原本不是什么大事,薛蟠本就该死,可惜朕那几个孩子要学人做包青天,竟是逼着朕下旨要严查薛蟠一事,如今也只得公事公办了。”
姜悯之演道,“陛下说得是,臣只是想先替犬子请罪,犬子要是真犯了罪,臣必然大义灭亲。再一个,就算薛蟠是逃犯,也得先彻查清楚不是?他要是死了,许多证词就拿不到了。”
今上说的是严查,姜悯之已经把话说死,并且敲定了“逃犯”二字。
昨日今上就把老六和江衡留在宫里了,主要一个半死不活的,都怕把他放出去了容易断气。
今上道,“去把那几个主子请来吧。”
吴常乐悄悄地命人把江衡也抬来。
林黛玉才翻了半册账本,简直要被这个大爹烦死,“他要是实在懒得管这些事,不如也分些政务给我算了,这一天天地让我跑什么呢?去给抬轿子的多打赏些,没得腿都跑细了。”
恶婆婆没了,公公又加倍作起了妖,她这不是神女降世,她这是倒霉蛋下凡。
石嬷嬷被她突如其来的脾气吓了一跳,好在内殿唯有她一个人跟着伺候,忙劝道,“姑娘别急,权当看他给得银子多。”
林黛玉冷笑道,“嬷嬷不知道,我爹给他送的东西,养两百个我都够了,别看咱们在宫里锦衣玉食,吃住都还是自己的银子,真真是那句嫁妆从生到死都包了。”
“姑娘越说越来劲了,想想那些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千万别露了痕迹。”石嬷嬷手脚快,忙冲了热热的玫瑰露给她疏散郁气,“他既然要姑娘都露脸,姑娘便辛苦走一趟。”
林黛玉心道还真是海晏河清故而君王能拱手而治,但凡他多个旁的心事,哪里会成日耍着儿子玩。
个个儿子拿着要紧差事,个个儿子的生母要受他磋磨,真是有意思得紧。
她到底年轻,再见今上的时候,面上就带来几分出来,好在不明显,只当她是严肃。
姜悯之久未见这个姑娘,也是趁机替故友瞧瞧闺女,见她橘黄的衫子簇新,通身气势也不同往日,想来是过得不错。
今上给他们几个指了座位,尤其看起来要死那个加了软垫,“你们说说,现如今要如何处置。”
江衡半死不活地挤兑他道,“怎么律法是放着好玩的?咱们这朝代打从陛下开始就不用管守法,全按自己心意了是吗?那我觉得应该把贾家和薛家全部拉出去砍死。”
姜悯之以为自己这年纪不大会用惊奇地眼神看谁了,他也没说失礼这种事,瞧着今上自己也不介意,反而道,“江道士说得是,还请陛下秉公办理。”
“法理不外乎人情,咱们议一议嘛,朕也好看看你们的意思。”
“陛下非要说人情的话,我现在觉得砍死不行,应该全家先发卖为奴三十年,做不动了再一把火通通烧死团聚。”
魏景适已经在憋笑了,“儿臣也是这样认为的,还要抄家,听说那省亲别墅造得特别奢华。”
今上看向林黛玉,林黛玉已经道,“儿臣与贾家是亲戚,不便说话。”
今上略带了不满地道,“太子妃也学会推脱了,万一查出贾家犯了更大的罪过,不说夷九族,就说夷三族,你要怎么办?”
江衡喝一口热茶,抢答道,“那陛下就赏太子妃一根白绫,叫她走得体面些就是了。”
“太子妃要是……那岂不是与你的卦象不符了?”
“这有什么,不符就是我算错了,也给我根白绫,我自己挂死。”
魏景适实在没憋住,背过身捂着嘴狂笑,肩膀抖得任谁都瞧得出来。
今上长长叹了口气,“姜卿啊,你瞧瞧,朕现在过得都是些什么日子。”
姜悯之也没忍住,心说不行你都把他们打死呗,能不能赶紧先说我儿子的事,面上却道,“江道长平时说话就直接,又遭逢大难,陛下见谅一二吧。”
最刚正不阿的人,说着最投机取巧的话。
作者有话说:
一定意义上,妹妹确实是倒霉蛋下凡啊
天道好轮回
对贵人们来说, 薛蟠的生死并不是大事,因为在场的人都明白,最终他总是要死的, 就看他的死能做出什么文章来。
林黛玉心念一转,反应很快,这关头也顾不上与姜悯之通气了,她径直道, “只怕姜家大爷是认出了人犯薛蟠, 要捉拿的时候起了冲突, 姜伯父嫉恶如仇, 家中公子定然也不遑多让。”
别管是不是真的认出来了, 就说是不是抓到薛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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