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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处置,还要看察事处能查出什么。”

一架官轿在沈府门前落下, 纤白的手撩开帘布,身着紫袍金带的人下了轿,接过随从撑开的伞, 迤迤然走进沈府。

身形分明单薄孱弱,却有几分不容忽视的锐利。

“欲加之罪, 何患无辞?”

沈茂目光苍老而犀利,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这个自己早已不认识的年轻人,冷冷道:“言大人这段时日将京城搅得人心惶惶,不就是想将当初上奏反对你的人一一清理干净吗?”

“老夫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一日,但言大人能否在老夫死不瞑目前说清楚,你到底是想将这朝堂怎么样呢?”

沈茂如此说,便是因在此之前,已有两位朝臣被察事处从宅邸中请走,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二人纷纷被革职流放的消息。而两人都曾在当初言慎拟诏贬谪谢予时,言辞激烈地上书弹劾过他,骂他狭势弄权,残害忠良。

后来愈演愈烈,之前的两位被革职尚能以细小的罪名来解释,后面的便让人说不清了,连曾经有过“私德有亏”传闻的官员也被请进了察事处。

进去之后的人,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或贬或流,朝堂中一时间愁云惨淡。

渐渐的便传开了,都说这位新上任的尚书左丞想必是在借机排除异己,让朝廷上只有一种声音。

有几位性子烈的官员不服,见言慎不过是个病怏怏的文官,拼力反抗过。可一个病弱的文官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手中重新整顿过的察事处。

自这位尚书左丞上任后,永安帝便下令重新整顿曾经稽查阴私的暗探机构察事处,将蛰伏在暗处的耳目放到了明面,成了无往不利的刀剑。

昔日只能探听阴私的密探,如今的权利极大,不须刑部勘核,便能堂而皇之出入百官府邸,调阅档案,羁押嫌犯。

当初谢予被贬时,沈茂自然也反对过,他很清楚自己迟早有一日要遭殃。

他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竟能让曾经清清白白的御史中丞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言慎却没有多作解释,只静静看了他一眼,便朝几名戎卫摆了摆手:“给沈大人留几分体面,就不必押了。”

沈茂闭了闭眼,冰凉的雨珠顺着眉骨蜿蜒而下,他长叹一口气,最终在戎卫一左一右的引导下,迈出了沈府的大门。

雨幕如珠帘垂落,阴蒙蒙的青石街道寂寥无人,百姓听闻有察事处的动静,个个都闭门不出,连猫狗都止了声息。

春雷忽地炸响。

“言慎!”

雷声滚过,雨声中传来一声厉喝。

左谏议大夫陆穗禾奔到街口,衣袍湿透,整个人被雨水淋得形容狼狈。

怒如闷雷的喝声清晰地传进官轿里:“沈大人何辜!你从前那些清直,当是装出来的不成?如今得了权势,竟是露出了真面目,言家几世清白传家的门风,都被你这个孽障败坏了!”

声嘶力竭的喊话不仅传进了轿辇里,还传到了周遭紧闭屋舍的百姓耳中,众人不由得为这位刚直敢言的谏议大夫揪起心肠。

雨中的官轿顿了下,坐在里面的人撩开帘幕,恍若无事地往侧后扫了眼,轻轻给几名玄衣人使个眼色,那几人便领命冲过去,将陆穗禾按倒,拖进一条静巷。

“言慎!你这个弄权之臣!”

“你、你不得好死!”

“有本事就当街杀了老夫!”

陆穗禾一边挣扎一边叫骂,一只手伸过来死死捂住他的嘴。他怒目瞪着堵他嘴的玄衣人,却在看到对方双眼的瞬间,忽然僵住身子。

那人冷厉的眉眼泛出微红,竟近乎祈求地开口:“陆大人,别骂了,事情并非是你看到的这般,我们大人做这些也是迫不得已……”

刺耳的骂声终于消失,官轿在一片雨声中回到言府。

下了轿,言慎立刻回到东院,合衣倒进软榻的软毯里,将自己裹住。

碎骨散开始发作了。

那日虽将药汤吐出去大半,但一部分毒素已经渗进了血脉。

先是细细密密的不适,似有千万只虫蚁啃噬骨节,后来便是一浪胜过一浪的剧痛,仿佛浑身的筋骨被寸寸敲断碾碎,又重新用无数铁钉将破碎的骨茬钉回原位。

因为那日在乾元殿用暗器挟持宁宣脱身,宁家没有给他这次的解药。但即便给了,他也不屑去接。他才不会因一剂药就对仇家屈服,甘做被药物控制的傀儡。

疼痛倒不难捱,也就比当初在流放路上遭受的痛楚强上三分。

最难捱的,是另一重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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