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皇帝。”
煌煌火光中,宁谌抬眼看他,苍老的眸子锐利如刀,精准剖开他心底最深的隐秘:
“您确定现在的谢大将军,还会只听您的话吗?您确定您一直信任的言中丞,真的一心向着您吗?”
==========作者有话说:==========
言心真动真心了
马上就要进入本文最后一个阶段了,往文案最后一部分推进g,反派都毫无人性,给大家预警一下。
退位
惊蛰刚过, 春雷如鼓,一场连下两日的春雨冲淡闹市刑场的暗红,将被血浸透的石砖洗得发亮。
杂沓的马蹄声和鞭笞声混着沉重的锁链声, 自长街那头传来, 行人自动分为两侧避让。一行身戴枷锁的犯人由披坚执锐的官兵赶着穿过闹市, 又被一个接一个赶到血气冲天的刑场。
令签落地, 刽子手刀锋高扬,一颗颗头颅在围观人群的唏嘘声中落地,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冲洗干净的石板再次染红。
燕止和沈危恰巧经过此处,目睹行刑全程。
画面和气味的冲击太强,燕止忍不住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眼时, 身首分离的尸体已经被监刑官兵用草席卷着扔进平板车里, 拉去不知什么地方处理了。
即便如此,方才那情景仍在脑中回想。他心有余悸,对身旁的沈危道:“平昌侯府的罪眷不是早就被处斩了?这些又是谁?”
沈危脸色也不太好看, 一向笑嘻嘻的嘴角抿得紧紧的:“这些都是暗中援引燕王的官员, 前阵子陛下令贺指挥使挨家挨户搜查燕王余党。只要和平昌侯或者燕王沾点边的, 连曾经和平昌侯有过书信往来的, 都会被认为是从逆之臣,连审都没审,直接推到菜市口斩了, 就和方才一样。”
他爹大理寺卿沈茂也是承平年间的老臣,沈府自然也被查了个底朝天,好在没被查出什么把柄。
每每想起那帮如狼似虎的禁军涌入府中的场景, 沈危胸腔都后怕得砰砰直响。
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爹是个刻板守旧的老顽固真好。
燕止惊讶:“连审都不审?未免太草率了,万一有人蒙冤该如何是好?若仅凭一封信函就能定罪, 朝中能有几个干净的?”
沈危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神色黯然:“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呗,摊上这么个时候。陛下自那夜宫变后就彻底变了个人,草木皆兵,我看这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了。”
刑场上的尸首已经全部被运走,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几名官兵抬来清理刑场的木桶,来来回回泼出好几大桶清水才冲掉粘稠的血迹,之后便收队走了。
一列沉默监斩的禁军亦调转马头,列队整肃地离开刑场。
望着为首之人的背影,燕止声音低了下去:“那位贺指挥使倒真让人意外。”
“先前看不出来,只觉得年纪轻轻的,一出大事,才看出他的性子竟然那么狠厉果决。”
沈危赞同点头。
那场搜查持续了整整十日,便是由贺向行领着禁军,从内城到外城,乃至六部衙门都被翻了个底朝天,遇到敢反抗的说杀就杀,不留分毫情面。
京中百官人人自危,在浓稠的血腥味中,度过了他们有生以来最难以忘怀的新年。
与之相对的,是谢大将军的名声好了不少。
其实自壶州谢家造的孽被捅出来后,不少人就已经开始对其有所改观。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虽然谢予灭了谢家满门的手段凶残了些,但他杀的那些人确实该死。
如今北胡新上任的首领亲自携使臣进京,恭恭敬敬递上和书,谢予以战促和功不可没,百姓都道只要有他在,大晟定可百年无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离崇仁坊只剩下半条街。
沈危扬了扬嘴角,用力拍了拍燕止的肩,语气松快了些:“行了,别苦丧着脸了,待会让明微看到了,还以为我又欺负了你呢。”
燕止肩头被拍得痛麻,迅速拨开他的手:“你少来了,哪回不是你非要拉着我陪你瞎闹?”
“那可说好了,待会在明微面前,你可别说我坏话,”沈危又哥俩好地将被拨开的手搭上去,“我可不想在这个当口再被御史台的人弹劾,我爹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燕止懒得再理他,白了他一眼,快步朝言府的门楣走去,抬手叩响门环。
朱门打开,露出三月欣喜的脸:“两位大人动作可真快,我们大人这也才刚回京,正在府里歇着呢,快请进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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