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津的怒意犹如落在了棉花上,眼神有几分疑惑。
宋自得并未有任何要与他争吵的意思,起身将桌子上的纸笔收起,紧接着,不知所措地看着谢知津,似是不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随后,他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站在原地没动。
谢知津来找他,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那档子事。
可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靠近谢知津,如今他连吃饭的心思都没有,自然也无做那事的念头,于是便只能直愣愣地站着,等着谢知津自己靠近。
谢知津冷着脸,“你在等什么?”
宋自得瞧他神情,也恼了。
他轻哼一声,重新又坐下,不搭理谢知津了。
谢知津从未有过这种时候,原来一个人站在他身前,他竟能看不透对方所思所想。
从前宋自得五颜六色、千变万化的面容,谢知津一看便知,如今他依旧喜怒鲜明,可谢知津却不知他怒从何处来。
谢知津缓了片刻,唤人传饭。
宋自得的纸笔被谢知津收走了,他一瞬间又要恼,可接着似想起什么,又将这种恼硬生生克制了回去。
罢了,这纸笔也是谢知津的,收走便收走吧。
谢知津站在他身侧,垂眸道:“昭昭,用饭吧。”
他观察着宋自得的神情,似乎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怒意,亦或者是与他对抗的佐证。
可宋自得并未生气,不仅如此,甚至并未呛声。
他夹了一道菜,乖乖放入嘴中,只是嚼了几下后,又食不知味地停了下来,歇了片刻,随后又开始嚼。
他咽下去时,彷佛咽的并未是菜,而是难以下咽的糠,还有几分刮嗓子,咽了半晌。
吃了几口,他住了筷,苦着脸摇头,“我实在吃不下了。”
谢知津未曾在他脸上瞧见任何的矫饰。
宋自得彷佛是真的没有胃口,好像是病了。
谢知津吩咐下去,“唤府医。”
宋自得并未拒绝,他在下人收菜时,只多嘴了一句:“这几道菜我都未曾沾筷,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给府上人分了。”
下人愣住,刚想说些什么,谢知津道:“他们有他们的饭食。”
宋自得可惜道:“好好的一桌子菜,怪糟蹋的。”
也不知他们清河村的人,近几日有没有米水能填饱肚子,是否食不果腹。
若是觉得糟蹋,不如好好吃了。
谢知津唇角绷紧,忍住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他瞧着宋自得蔫头耷脑,昨日那种心被宋自得牵着走的感觉又袭来,他一时不知该为了宋自得食不下咽心慌,还是为了被人牵着鼻子走而恼怒。
府医很快便来了,替宋自得诊过脉后道:“肝气郁结,脾胃不和,是思虑过重所致。”
谢知津面无表情地重复了遍:“思虑过重。”
“是,我给他开一剂疏肝理气的方子,先调理着,”府医想了想,“不是什么大毛病,胃口这东西,急不来。”
府医告退后,谢知津唤下人去抓了方子给宋自得煎药。
宋自得神情无辜,依旧恹恹的。
谢知津本不想走,可待他靠近时,宋自得便浑身紧绷,或许他自己都未曾发觉,他看向谢知津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警惕。
“宋自得,”谢知津声音很轻,“你在同我赌气么?”
宋自得不解其意,疑惑地看着他,总算有几分生气,“谁同你赌气!”
熬过的药喝下去后,宋自得的胃口也并未立即回转。
他喝过药后,肚皮更是涨得难受。
夜里,谢知津并未歇在厢房,而是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一旦靠近,宋自得便无法放松,谢知津给他留了平复心情的余地。
谁知他这一走,宋自得便出了事。
入睡后,宋自得做了个噩梦。
他待在谢府中,消息闭塞,不知外界情况如何,如今唯一得知的消息,便是清河村在天灾中有人丧生,而他连丧生多少人都不知。
他梦到清河村中人,都泡在了冰水中,被冰水给冲走了。
带了冰碴的洪流淹没了农田,也淹了他们村,宋自得自幼辗转于过的各户人家,他住过的房子全被冲垮了。
石头婶、李婶、邵叔……还有他临走前,有户人家新生的小丫头,总跟在他身后咿咿呀呀地叫。
还未开蒙的年纪,便身体冰冷的漂浮在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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