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翻飞,沙石走滚。梁逸飞被震得一刹,下意识遮住眼睛,等再睁开时,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四下风止声静。
“梁、梁队,”黎芝狼狈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仓皇,“这……发生了什么?”
梁逸飞咬牙盯着柱后,没答。
不知究竟哪处的水管漏水,嗒嗒地响,混着地下排风扇运转的嗡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空洞地回荡。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有车门被轻轻关上。
平稳的脚步声从承重柱后缓缓踏来。
“哒、哒、哒……”
“什么人?!”梁逸飞低喝一声,将黎芝护在身后。
西装革履的男人步入视线,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们身上,一丝意外转瞬即逝,随即微微皱眉。
梁逸飞眯眼看清来人,倏忽一愣。
“周铭锋?”他沉下声,“你怎么在这?”
“咕噜——”
李羽难耐地蜷了蜷身子,缓缓睁开眼。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身上被厚棉被裹得严实,暖烘烘的,捂得浑身发软。
“咕噜——”
肚子又响亮地叫了一声。
他按了按发空的胃,磨蹭着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环顾一圈。
阁楼里空空荡荡,大叔的外套也不见踪影。
李羽吸了吸鼻子,昨晚才哭了一场,眼睛肿了,鼻子也有些闷涨得厉害。
他抬手按住鼻翼,轻轻哼了两下,才坐正盘腿,闭目匀气。
这是少年每日晨起时必做的功课,调息可稳气脉平衡。
无形的气浪自周身漾开,掀得发辫轻扬,又循着经脉缓缓沉敛入体。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睫轻颤着睁开,满满当当伸了个懒腰,这才趿拉着拖鞋下了楼。
满屋米香。
餐桌上放着份菠萝包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粥,粥面撒了几小段剪好的油条,旁边还压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巾。
李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飞快刷完牙洗好脸,迫不及待地吃起来。
“慢慢食,唔使急……”
阿嫲轻缓的声音从虚掩的后门外飘进来。
李羽几口吃完菠萝包,舔了舔指尖的酥皮碎屑,端着瓷碗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门外,阿嫲坐在板凳上,怀里捧着手炉,脚边围着几只流浪猫狗,正埋头分食着不锈钢碗里的热粥。
晨光斜斜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了层淡金。
“阿嫲。”李羽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看见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起身啦?烧鹅腿在灶上温着,食完粥再去拿。”
李羽点点头,小心推开门。
一旁那几只猫狗却像是受了惊,纷纷逃窜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一点点后退。
李羽微微一愣,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挨着阿嫲身边坐下,继续小口喝着粥。
“诶,怕咩呀,这就不食啦?”阿嫲笑得无奈,扬手朝只小白猫招呼,“食饱未?阿嫲这还有粥。”
可那只小白猫只凶凶喵了一声,跳上矮墙,回头瞥了李羽一眼,飞快逃走了。
“诶……真系。”阿嫲轻叹,“生灵到底畏阴啊……”
李羽抿抿唇,把碗里的鸡蛋粥一饮而尽,舔了舔唇角:“阿嫲,你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阿嫲摆摆手,“就系点老毛病,不碍事。”
“哦……”李羽应着,又问,“那大叔呢?”
“出了去。”阿嫲说,“又去了荔塘广场。”
“哦。”李羽撇撇嘴,声音蔫下来,“怎么不叫我,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嘛……”
早晨的后巷静谧,阳光穿过绿芒树的枝叶,投下细碎光影。偶尔有单车电瓶车叮铃铃驶过,带起一阵清浅的风。
阿嫲望着巷口外来往的车流,李羽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阿嫲。”
“嗯?”
“您……也有过救不了的人吗?”
阿嫲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语气温温的:“昨日同阿飞出去,撞见什么了?”
李羽抿了抿唇,犹豫片刻,还是把昨天傍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讲到去世的刘阿姨时,他声音哽了下,又红了眼圈,却没再掉眼泪。
阿嫲安静听完,沉默了好一阵,才轻声开口:“阿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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