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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古不今足下点过水面, 落地的时候,已经停在湖心亭长廊, 距离花满楼身侧三丈外。

不。他所作的远不止这么多,在柳无眉朝花满楼使出暗器的时候, 他已经朝谢今朝出手了!

那一掌催心断魂, 十成十的功力, 如有雷霆之势,压到了池面上空——直奔湖心那道水汽缠身的人影而去!

只是掌力到了距谢今朝三尺处, 忽然像撞上了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那道无形的屏障就这么把掌力整个吞了进去,连一点余波都没有荡开。

转瞬之间, 掌风归无,池水纹丝未动, 谢今朝甚至没有睁开眼。

那年轻刀客肩侧还停着一只鹦鹉,睁着豆大的黑眼睛,正望着他——乍看之下,那目光不像一只鸟,倒灵活得像人的眼珠子。

不古不今连出数掌,皆被那层无形的气劲化去,终于明白——这是遇上了极为罕见的金钟罩。他收掌,不再白费力气,将目光转向花满楼,试图从他身上寻找突破口。

“——好久不见了,花公子。”他负着手,语气像在叙旧,“没想到上回不孤城一别,你连挨了老夫那么多下催心掌,竟还能活着。当真是福大命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花满楼今日能坐在这里,全是他的恩赐。

可他本不该这样理直气壮的——花满楼当初拿命换他一个承诺,他已然背约了。背约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站到人家面前来,轻飘飘地提一句“你还没死”,也不觉得羞愧。

当真毫无体面可言。

花满楼的手搭在琴弦上。他开口时,声音却没有对方想象中愤怒,只有平静的感慨:“二十多年前,前辈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当年一条白骨鞭,为妻报仇,差点扫平半个峨眉。那时前辈虽有杀伐,却仍有血性。”他停了一下,“可如今,前辈连信用二字,都守不住了,实在令人唏嘘。”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没有一句是重话。可那句“唏嘘”落下来的时候,却比质问更冷。仿佛人失望到了极处,便只剩下这一声叹息,不带任何指望,连愤怒都不想再提了。

不古不今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因为这些话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若当年那些正道人士肯对老夫讲一分信用——”他嗤了一声,“老夫便不必杀这许多人。峨眉不守信,世人不守信。既然世人待老夫如此,老夫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稳坐琴凳的月白身影上:“花满楼,你只是运气太差。恰好在老夫最不想讲信用的时候,遇见了老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那些青楼女子也没有全死光。这怎么不算放她们一条生路?”

暗处的楚留香无奈摇了摇头:失信于人,便应坦荡地失信于人了。实在不应该找上一些理由,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去。

花满楼静了静,紧接着说了一句话:“如此看来,当年那些人赢了两次。一次毁了前辈的人生,一次毁了前辈的心。”

这话不知是哪里触怒到他了,那老头出手了,掌力压了过来。重于泰山——

——花满楼指尖落下。琴音破空而出,迎上那道掌风。

两相交接,嗡的一声闷响,湖心亭的灯笼歪了歪,灭了半盏!

不古不今的第二掌紧跟着落下来。

琴音再起,比方才急了一些——撑了两息,音就散了。花满楼的侧脸沉进阴影里,只剩眉骨的轮廓浮在暗处,他紧急咽下喉间那点腥甜,续上第三弦。

掌风一道比一道沉。

琴音倒一道比一道薄。

琴音破了,又续。续了,又破。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暗下去。

花满楼的指尖发白,脊背还直着。

最后一掌,不古不今立在石墩上,掌力凝于掌心。他在等,等着给花满楼致命一击!他有这个底气,他在江湖上成名的时候,对面连襁褓都不算——几十年的功力压在那里,这一掌出去,带起十成力道,花满楼必死无疑!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机之中。

花满楼手指松开琴弦,将那最后一根弦缓缓拉出,轻轻含在唇间——风吹起他的衣角,任由那根弦在风里,唇边轻轻颤动,像是在品味这弦最后的生机。

对面的不古不今站在石墩上,掌力蓄势待发。他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顿了一顿——这个年轻人,死到临头,竟还能做出这样从容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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