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觉面前躬身行礼:
“不知国师降临凡尘界,朕有失远迎。”
次觉待他行完礼,亲手将他扶起,细细打量。小太子如今即便成了皇帝,却总给他一种尚未成长起来的感觉,像是自己的儿子。一想到这孩子一个人支撑凡尘界这么久,次觉既欣慰,又心疼。
“不必如此拘于礼数,倒是和我见外了。”
次觉捏了捏奉帝的肩膀,输送了几缕灵力过去,缓解了奉帝长久以来的偏头痛。
凡间帝王皆有紫气,而眼前这位帝王身上的紫气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见是被这凡尘界消磨了心智,几乎快要燃烧殆尽。
“国师,朕——”奉帝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像年少时那样,拉着国师大人问这问那,而国师大人也会像从前那样指点他几句,然后再与父皇论天论地。
可年少的时光,终归是回不去了。
“累不累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是怎么担负起这样重任的?苦不苦啊?”次觉问。
如今的奉帝早不复当年的温润如玉。虽说不上瘦骨嶙峋,但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二两肉,身体也单薄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次觉说这话时,眼里满满都是心疼。
若是叫李平陈知道他悉心培养的太子如今受尽折磨,却仍不得不肩负大任,该有多难过?
次觉不过是将一位父亲想对自己儿子说的话转述出来罢了,奉帝却瞬间红了眼眶,哑口无言,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哽咽:
“国师……”
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问过他这样的话。所有人都把他看作人皇留在凡尘界的希望,他的恨意也在消磨着心智。而今长辈突然到来,才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才而立之年。
奉帝看着眼前的次觉,甚至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他终于支撑不下去,在凡尘界迅速崩毁前生出的幻想?是不是国师大人从来没有回来过?不然为何此刻这般美好?
帝王的哽咽声传入身后众人耳中。跟来的内侍纷纷跪了一地,眼中也隐含热泪。
次觉轻声道:“是我。”
他是实打实心疼这孩子。即便知道眼前之人是凡尘界的帝王,次觉也依旧像关怀普通小辈那样,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又重复了一遍:
“是我。我来了,不用怕。”
“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人这般关切过我。”奉帝闭了闭目,再睁眼时已是一脸严肃正色,“国师,你终于回来了。”
缓缓输送进体内的灵力让奉帝逐渐舒展了眉眼。他却后退一步,再次躬身:
“国师可愿相助?”
只是这一次,奉帝没有直起身来。他就那样低着头,等待国师的回答。
在皇帝身后,是整个京城的百姓。
百姓们不明白灵阁之上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下意识地驻足原地等待。从灵阁向外发散的、属于国师的力量落在他们身上,温和而舒心,所以他们知道,国师不会令他们失望。
次觉想把奉帝扶起来,却没想到奉帝固执地等着他的答案,不肯起身。
次觉长舒一口气:
“凡尘界不能再向其他两界投放怨气了。对凡尘界而言,怨气是万恶之源,不可沾染;于仙界的行生而言,也有所威胁。”
次觉时常在想,凡尘界之人明知行生被带入仙门,难道就没想过,倘若他们向仙门投放怨气之事败露,行生夹在中间会有多难做?
或许是想过的。但一个行生,对于所有人的怨恨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次觉话音落下,周围只剩下风声。奉帝依旧没有回答,而是将背弯得更低,要次觉一个态度。
他们不服。他们要报仇。
次觉无奈道:“陛下,方才你也听到了,天谴之印百年不消。现在既然知道罪魁祸首是仙门,何不让我仔细调查?百年之内,我必定替李平陈报仇。”
奉帝终于被说动了。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纠结:
“可是国师……”
他们这群人早已存了玉石俱焚之心,以此威胁国师。可国师却这样轻易地妥协了,甚至将所有仇恨揽在自己身上,他们是否太过卑劣了?
次觉自然看穿了他们的算计,却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淡淡说道:
“凡尘界至少三个月不会再有大灾。此刻百废待兴,陛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可愿带领凡尘界重建?”
“自然。”奉帝下意识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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