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风率先灌进来。
余芒抬眼看去,来者是个五十往上的男人,个头不高,身材偏胖,眼角周围纹路密集,笑起来显得人挺和气。
对方摘下狗皮帽子,露出个锃光瓦亮的脑袋,笑着问:“蕙儿没在啊?”
这人显然是熟客。余芒站起来打招呼,俩人聊了两句后他得知对方叫钱茂盛,早前余蕙拖拉机厂的同事,一起跟厂子干过仗,一起下岗,一起“从头再来”。
拖拉机厂余芒知道,小时候被余蕙带着去蹭过食堂。那里的大师傅蒸出来的包子比变压器厂的个儿大,面皮暄腾,肉馅瓷实,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记忆里的好滋味让眼前的陌生人变得亲近起来,余芒马上帮钱茂盛打彩票。
“家里老早八早的就给这500万腾出地方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填上。”钱茂盛小心翼翼地把彩票揣进棉衣兜里。
余芒笑着提醒:“还得缴税呢。”
“对对,我咋把这茬儿给忘了?”钱茂盛嘬了嘬牙花子,然后一挥手,“行,叔不贪,400万也知足!”
随后,余芒便听钱茂盛畅想了一番他中奖后的晚年生活:给儿子200万结婚下崽儿,然后拿剩下的钱去周游世界。听说,现在有那种贼带劲的邮轮,专门接待老头老太。船上有24小时不间断的自助餐,啥时候去啥时候有,敞开肚子随便造。白天靠岸就上各个国家玩儿,晚上回船里睡觉,神仙也就这待遇了。还有,上船前统一做体检,签免责条款,岁数都大了,万一嘎嘣在人邮轮上,该走流程走流程,办手续办手续,一切都按照合同来。
钱茂盛拍着大腿说:“多好哇!连后事都有人帮你操心,不给子孙添麻烦。”
余芒听着,觉得钱叔这人挺有意思,思想境界不一般,心态也开放。
正唠着呢,门响了,进来一老一小俩警察。
余芒微怔。
“那啥,耽误你一会儿啊,老板。”其中面嫩的小警察开口询问,“礼拜一晚上八点多,这条街上看没看见啥可疑人员?”
钱茂盛瞅见人家是来办正事儿的,便不再跟余芒瞎扯,戴好狗皮帽子就离开了。
“礼拜一……”余芒努力回忆,“没什么印象,那会儿投注已经结束了,没人来店里。”
“再好好想想,就在街把口那儿,有人打架,把文具店的窗户都砸了,事发地离你这儿不算特别远。”老警察冲着同事递下巴,“把监控拍到的画面给老板瞅瞅。”
小警察掏出一沓照片:“有瞅着眼熟的吗?”
余芒接过来,这上面乌漆嘛黑,勉强能看出几个人纠缠在一起。看到一半,手指打了个颤,余芒开口问:“是有人受伤了吗?”
“不儿道啊,文具店老板去了外地。昨天回来一看,嘿,店玻璃被砸了,立马报了警。我们调了监控,发现有人打架斗殴,才开始排查。”对方回答。
余芒连环画似的一张张翻看完,把照片还回去:“对不起,帮不上什么忙,实在太模糊了。”
“嗐,我们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你们这街上的探头感光元件太次,白天还凑合,只要天一擦黑拍出来的就是堆麻点,就这还让我们查,咋查啊……”
老警察用咳嗽打断同事的抱怨,刚想说什么,门开了,跑进来一个穿校服的胖墩,瞅着也就四五年级。
他挥舞着一张纸币,“啪”一声拍在柜台上,财大气粗道:“老板,我买十块钱的双色球!五、八、九……”
“不是,”小警察顿时感到天职在召唤,“这不年不节不周末的,学生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还有你哪儿来的钱?是家长给的吗?”
“管得着吗?”小孩态度不咋地。
“嘿,你看不出我俩是干啥的啊?专抓逃学不上课的坏孩子。”小警察吓唬人。
“怪不得我们老师说最近拐卖妇女儿童的坏人越来越猖狂,让我们上下学多加小心。原来你们警察把工夫都耽误在彩票店啦?”小孩天生一副刀子嘴。
小警察简直要抓狂:“我们搁这儿破案呢!”
“破了吗?”小孩歪头问。
对方差点掐人中。
“那啥,既然老板这儿也没啥线索能提供,就先让人家忙吧,别再耽误人家了,小本买卖,指着养家糊口呢。”老警察冲余芒点头致谢,然后推着被气得头晕的小警察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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