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摇头:“许郎君此时脏腑皆虚,无法用药,只能先以针刺穴位将毒逼出,这几日恐怕还要吐上几次。许郎君近几日需要靠卧,若是躺着,也最好是侧卧,以免呛咳。其余的待吐出的血不再黑紫后再做打算。”
守衷道:“可郎君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再这样日日吐血,怕是更撑不住。”
方林道:“这本就是险中求生,只看许郎君能否扛得住了。”
夏禤:“若是寻个武功高手以真气相助呢?”
方林连忙阻止:“不可,那毒伤了经脉,如今许郎君经脉已与常人有异,习武之人经脉气血皆是正行有序,真气入体或许能让他精神一时半刻,但过后两股气血在体内碰撞,只会让他愈发虚弱,这无疑是饮鸩止渴。”
“不必麻烦了……”许箐轻声说道,“就这样吧,多谢方公了。”
“四郎!”夏禤惊道。
许箐勉力摆了摆手,气若游丝地说:“我乏了。”未几便睡了过去。
伺候着许箐安睡后,夏禤留了苗新在卧房伺候,携守衷到外间说话。
“坐罢。”夏禤道,“你早已不是奴籍,我也不会仗势欺压于你。”
“多谢大王。”守衷道谢后入了座。
夏禤道:“方才我看你伺候他颇为娴熟,想来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习惯。你如今有自己的家业,自然不能强留你在他身边,我这里有些手脚还算麻利的下人,你挑个机灵懂事的教罢。”
守衷:“便是再机灵懂事的,也不如用惯了的人贴心。郎君如今病重,合该是我出力的时候。若大王不嫌弃,便让我留下来先照顾些时日,也不妨着教下人。店里生意有我阿娘照看着,阿娘是郎君的乳母,自然会理解。”
“如此倒是辛苦你了。”
“大王言重了。”
夏禤轻叹一声,说:“守初他……已去了。”
守衷垂眸,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那晚守初跑去找三官人时我就猜到了。不瞒大王,守初他原本也……也没多长时间了。我们虽不曾与他细说,但他定然知道,他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再见郎君一面。”
“他如此年轻,伤寒也并非要命的病症,怎会就……?”
守衷犹豫许久,才道:“想来守初的身世日后郎君也会说与大王知晓,我便不瞒大王了。守初幼年时在庄子上曾被他姑父欺辱过,那时便留下了病根,只是不曾发出来。因郎君离家后用了他的容貌在京中行事,他便随大官人去任上了。起先也还好,未承想三十四年冬日那场雪闹了灾,当地县里本就缺医少药,大娘子又病了,家中忙乱,守初他……他怕自己的病是负担,一直忍着没说,就这样耽搁了。回京路途颠簸受了凉,这些年积压的病症全发了出来。他刚回京时病得已起不来床,腰间的缠腰龙几乎就要首尾相连,后来好歹是用药拉回来了,但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此事你等四郎好些后再慢慢同他详说罢。”
守衷哽咽着问:“大王,我家郎君他真的还能好吗?郎君这些年原本就……就不大开心,这次又遭此劫难,我怕他是已打算放手去了。”
“他在家时也不开心吗?”夏禤问。
守衷摇头:“这些年郎君一直都有心事,我几乎不曾见他真的开怀过。原以为离开家后他会舒心些,却不承想会弄到如今这步田地。”
“他可还有在意之事?他兄长或是幼妹,可有与他亲密的?”
“恕我直言,”守衷说道,“如今能拉住郎君的,恐怕只有大王了。”
“我?”
守衷:“是,方才我见郎君看向大王的眼神与看旁人的不同,我也看出大王对郎君的心意不止于好友。或许,大王可以试一试。”
“我怕他是已厌了我。”
守衷想了想,问道:“我冒昧一问,大王可曾碰过郎君的左胸附近?”
夏禤仔细回忆片刻,点头道:“曾有过,为何有此一问?”
守衷说:“郎君不愿人碰他左胸,即便是幼时生病昏睡,被人碰了左胸,他也会皱眉躲开。若是醒着,如此时大王与我这般距离抬手,郎君定会躲避,或是护住。”
“他……不曾躲我。”夏禤回想起之前,许箐甚至会把自己拢在他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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