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寒在重新吃药。
在重新活着。
但他心里清楚,那种“活”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熬日子,现在他是在攒力气。
他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低头看着桌角放着的一个小包袱。
他记得那个包袱——从清安县回来的时候,他亲手把那件外袍叠好放进去的。
墨色的,袖口有些粗糙,是萧驰铺在地上让他踩的那件。
他带回来了,叠好,收在包袱里,一直放着,没有动过。
他盯着那个包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把包袱扔进了墙角的旧物筐里。
落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布角在筐沿上挂了一下,滑了进去。
叠好的衣料散开了,堆在筐底的碎纸和枯叶中间,墨色的一片,很快就看不真切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旧物筐,没有再动。
他想,他不该留着那件东西。
萧驰跟他不一样。
萧驰的世界是完整的,亮堂的,不欠谁的命,也不用替谁查什么灭门的案子。
他不该把一个完整的人卷进这摊烂泥里。
他把窗户关上了。
没有再看那个筐。
他回到桌前坐下。
…………
刘文升入狱后第三天,林府的门关得比往常更严了一些。
林崇文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刑部送来的公文。
清安县案的案卷摘要,上面列出的证据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哪一笔账对不上、哪一船货从码头运走、哪一封信用了什么纸,都写得明明白白。
他翻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能翻案的空隙。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从刘文升入狱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夫人站在门口,眼眶是红的。
她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文升在牢里等的是你。你在做什么?”
林崇文没有抬头:“我在想办法。”
“你想到办法了吗?”
林崇文沉默。
林夫人看着他,眼眶更红了:“他替你做了这么多事,如今进了大牢,你连去看他一眼都不肯?”
林崇文终于抬起头:“我去了,才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攥着公文的手指指节泛白,“我去看他,刑部的人就知道他在等什么。我不去,他还有一条路。”
林夫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在身后合上时,她站在走廊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崇文没有追出去。
他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衣裳,从后门出了府。
入夜之后,西边落星坊那座三层绣楼依旧灯火通明。
林崇文从侧门进去,上了三楼,推开了最靠里那间雅阁的门。
雅阁里灯已经点上了。
祁淮坐在桌后,穿着深紫色的暗纹袍服,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看见林崇文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一下下巴:“坐。”
都是棋子
林崇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刘文升进京了。刑部审了他三天,他什么都没说。但证据太足了,刑部不会信他一个人扛。”
对面的人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
林崇文说:“目前是。”
“但刑部一直在撬。他在牢里等的是我,我不去,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那人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你去看他了?”
“没有。”
“那就对了。”祁淮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刘文升在清安县做了十几年,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能扛多久,取决于他觉得自己还有没有指望。你不动,他就还有指望。”
林崇文沉默了一瞬:“……但他若扛不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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