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在她身体里翻涌，像熔岩一样把她的理智烧尽。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
杀了他。
然而她没能出手。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地上响了起来。
“没关系。”
太宰治动了动，手指按在血泊里，滑了一下，没能撑起身。他重新跌回地上，却还是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把脸侧了过来，看向她。
“冷静下来，小姐，我没事。”
他的心声也在一遍遍诉说着相同的事实。
他怎么能说得这么平静？
农场主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她抬起手，对着费奥多尔，又逼着自己往下放。太宰说过不能杀他，哪怕她此刻恨不得把那个人撕碎，她也记得，太宰治曾说过眼前这个局，从头到尾都是费奥多尔设下的。
僵持里，费奥多尔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真切的遗憾。
“您没办法选择的话……”
他声音柔和，却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手上多了页纸，在上面添了几笔。
倒在地上的太宰治目光死死锁着那页纸。他从倒下的那一刻起，等的就是费奥多尔的这一手。他早就知道星露谷里没有死亡，所以他才不在乎那一枪，就是为了逼费奥多尔亲手把后手亮出来。
他藏在身后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盲打后又暗下去。
“我会为您选出最合适的路的。”
一瞬间，农场主的大脑内涌入无穷无尽的低语。不同语言，不同音调，不同的祈愿，但指向只有农场主一个。那些祈祷，狂热，怒吼……不断地在她脑子里炸开。
那些被隐藏起来，藏在皮肤下的金色光点再也无法隐瞒，它们从她的身体里四散而出，把整间阴冷的监牢照得亮如白昼，但在场没有人在乎这一点。
她的手指，重新抬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再放下。
费奥多尔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朝他伸来的手。
然后，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
滚烫的、黏腻的触感顺着她的手腕漫上来。费奥多尔低下头，看着那只穿过自己胸口的手，看着自己身体里涌出来的血，然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倒在地上的太宰望着这一幕，瞳孔猛地一缩。就是这一瞬，他看清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误算。费奥多尔一开始就打算利用他的伤势造成如今的局面。
……而他比自己想象中的，对农场主的影响还要大。
他动了动嘴唇，可那两个字，已经来不及喊出口了。
接着，农场主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倒了下去。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外界，各式各样的媒体社交平台上，大量有关于农场主的名字出现。这个曾经只属于一个小小鹈鹕镇的名字，此刻正像病毒一样扩散。裹着被子的花袋窝在电脑前，看着满屏跳出来的字，眉头拧成了死结：
“啊啊啊好麻烦好麻烦好麻烦啊啊啊啊——”
而这一切，农场主已经不知道了。
她站在一片虚空的雾气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安静的可怕。
“比我想象的要简朴许多，这就是小姐所在世界的真实模样吗？”
一个声音从对面响起来。费奥多尔不知何时出现在雾气里，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四周，眼底带着一点兴致，完全不像是刚被杀掉的人应该有的轻快。
“不，这里只是系统的缓冲区。”
农场主按着自己的太阳xue ，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能进来这里？”
“在这里的主人不允许的情况下——”
话音未落，她抬手，试图再次复刻方才那一击。
失败了。
她的手从费奥多尔的身体里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与此同时，一块系统面板明晃晃地跳了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上面的字迹在跳动着。
系统管理员（一）:天宫阳依
系统管理员（二）:费奥多尔
……
费奥多尔的面前也同样出现了相同的系统面板。
“我还以为神明的权柄会是那种更让人摸不着形状的东西，”
他轻笑着，目光落在那些跳动的字迹上，
“没想到会是这么简明易见的……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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