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某见过小少主。”
闻言,燕长烽回头,江霖静静站在廊下,身后阿笙温顺地低着头。
“来人,穿衣!”
燕长烽敛起笑意,亮着嗓大喊,屋里跑出来几个仆人,三人接过他手中的长枪,一人拿绢子擦拭他脸上的汗,一人抖着外袍给他穿上。
金钊将刀收回刀鞘,走上回廊,阿笙站他身侧,眼神犹豫,金钊微摇了下头,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但示意他不要在这个关节开口。
家宅主厅,燕长烽坐在太师椅上,江霖跪地,金钊和阿笙齐齐站在右侧。
燕长烽热气蒸腾,脸红热,嗓音发哑,提起水壶直接往嘴里倒,待喉咙舒畅了,他扔下水壶,倾过身子,开口道:“你可知我叫你来的意思?”
“侄儿不知,望伯父告知。”
江霖已经摘掉了脸上的面具,抬起一张脸,目光落点却不是燕长烽,而是他身后悬梁上挂着写有“恩威并施”的牌匾。
“伯父……”
燕长烽反复咀嚼这两个字,脸上浮起怒火,宽大的掌猛地拍在桌上,那木桌是檀木所制,坚固无比,但在那掌力气下,桌腿竟晃了几下。
“你还认得我是你伯父!”
声音像是从丹田里吼出来的,震耳欲聋。
阿笙耳膜刺痛,又将头低下去几分,听见江霖毫不受影响道:“侄儿自然认得伯父。”
“我可不敢认你这个侄儿。”燕长烽怒极反笑,双手握成拳:“要不是霄儿传来消息,我都不知道我这好侄儿竟然跑去了京城。”
江霖终于将视线转到燕长烽脸上,那张脸经过世事打磨,如粗粝岩石,面容冷硬,眉宇间尽是傲气,与燕雷霄那副阴柔病态的容貌一点不相像,倒是两人性格如出一辙,跟烛火一点便燃的炮仗似的。
面对燕雷霄,江霖随便堵话,但燕长烽是长辈,他只能把话都咽在肚子里,翁声回道:“侄儿并不知他们会去京城。”
燕长烽眯起眼:“那你为何去京城?”
“……”
“还在想着你那毁天灭地的?”
江霖眨眼,哑口无言。
燕长烽说中,怒道:“我阿弟不在,你便以为我管不住你了?!”
江霖脊背一颤:“……侄儿不敢。”
“你不敢,你不敢,你不敢都跑到京城去了你不敢!昨夜偷偷跑回来以为我不知道是吗!”
江霖自然知道恭州有燕长烽的眼线,他回来的事迟早会暴露。
但昨晚燕长烽在恭王府喝酒,江霖没有第一时间回镖局,而是潜入镖局的货仓查点这段时间镖局所截的官府镖货。
比起跑回恭州,若燕长烽知道他还偷偷摸去货仓,肯定要扒了他的皮。
江霖抿了抿唇,道:“侄儿知错了。”
“知错了?”
“侄儿知错。”
“还去不去京城?”
江霖该要答的,却张不了口。
燕长烽拍桌起身,伸出手掌,身旁仆人立马小跑转到侧房,不一会双手捧着藤鞭跑来,毕恭毕敬地递给燕长烽。
阿笙倏然抬头,双目震颤,双腿往前踏了一步,手肘被旁边的金钊无声钳住,金钊斜睨他,眼神凌厉,暗示他不要插手。
那头,鞭子重重挥下,那片挺直的背骤然塌陷下去。
燕长烽使得一手好枪法,鞭子在他手中也如长枪,扫到之处,皮肉绽开。
江霖不是他们这群练武之人,挨住一鞭已尽全力,他额间迅速冒出涔涔冷汗,跪着的身子被鞭子打得歪斜。
“那时我阿弟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假装听见,博他同情,等他一走,你马上就跑去了京城,赶着去送死!”
燕长烽来回走动,攥着鞭子的手紧了又紧,扬起鞭子狠心甩下:“当初他就不该捡你回来!”
第二鞭砸在身上,江霖再也跪不住,整个人摔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他眼睫扑闪,视野摇晃,费劲地抬着眼皮努力看向燕长烽。
“镖头!”
江霖后背全是血,衣衫都烂了,阿笙看不下去,眼里漫上泪水,疾步踏出,跪地替江霖求饶:“求您放过小少主,他没有内力护体,挨您两鞭已是极限,再挨一鞭就受不住了,阿笙求您!”
燕长烽粗气长起,胸膛剧烈起伏,江霖伏在地上,吐出了几口温血。
“镖头,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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