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谢无妄早已学会不再需要他。
裴临川一闭眼,狠心按下抽取程序。
那微弱得没有光泽的灵流艰难地被抽灵器抽走,谢无妄疼得仰头,挣扎起来。银铐深深嵌入腕间早已泥泞的伤口,血沿着扶手蜿蜒而下,他咬紧牙关,颈侧青筋搏起,始终没有泄出痛吟。
数值从二十四跳至二十三。
警示灯照着两个人。
裴临川衣冠整整站在控制台前,看着谢无妄承受自己亲手施加的刑罚。
他背叛了人类,毁掉北境防线,亲手将刀送进裴临川的胸膛,这些疼本就是他该承受的。
二十二。
谢无妄的右手开始失控痉挛,手指蜷缩数次又无力松开。贯灵钉周围不断涌血,墨色衣料再也吸不住,鲜红顺着刑椅边缘滴向地面。
即便这样也依旧沉默。
裴临川望着那张失血过多的脸,忽而明白,谢无妄从未指望逃过刑罚,他一直在等待,等身体达到军部不得不终止审讯的程度。
他只想把所有秘密守到最后。
数值跳到二十一,仪器发出预警。
谢无妄的意识已经出现涣散,身体向前倾斜,锁链将他生生拽回椅背,血沫在急促的呼吸中被带出。
裴临川关掉程序。
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头往一侧倒去。
裴临川伸手托住他的后颈,掌心触及汗湿的头发。
他的身体有一刹那顺着这股力量靠近,脸颊在手套上缓缓摩擦,这是过往无数次受伤后养成的本能。
裴临川察觉到了,猛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下一秒,谢无妄睁开眼,开口挑衅,“为什么停?”
他气息凌乱,唇上满是血色,“不是想让我开口吗?”
裴临川刚生出的怜悯被瞬间掐断,他取下控制晶片,公事公办道:“你的命属于军部,死了我担不起责任。”
谢无妄低低笑了一声,“说得真好听。”
裴临川俯身,一手撑住刑椅扶手,将他困在咫尺之间。
“你以为我舍不得?”
谢无妄透过裴临川的双眼,看到一丝压抑的情绪,那份仇恨之下藏着连本人都不肯承认的动摇。
“你舍不舍得,刚才已经试过了。”谢无妄慢慢说道。
裴临川摁住他的后颈,手指收紧,这个姿势谢无妄很熟悉。三年前,他就是这样靠近裴临川,先给了一个拥抱,再用刀刃贯穿胸口。
裴临川看着他因为痛苦而狰狞的脸,缓缓松开了手。
“医官会取出贯灵钉,伤势稳定后,我亲自进行下一轮审讯。”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转身走向门口。
识别灯转为蓝色,金属门开启一道窄缝。秦韫与医官守在外面,器械车上摆着拔钉工具与止血药剂。
身后传来锁链轻响,谢无妄靠在刑椅中,尽力让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栖月废矿。”
裴临川脚步停住。
“北境缓冲区,地面荒废七年,地下共有六层。里面关着两百六十三名人类。凌晨两点进行最后一次筛选,灵核不足三成的人会被处置,其余送往妖族北境。”
门外众人神情骤变。
裴临川转过身。
谢无妄坐在暗红警示灯下,衣衫破损,血迹斑驳,精神被刑罚耗得倦怠。可那双眼睛清醒透亮,他抬起眼与裴临川对视。
“天亮以前,他们都会死。”
作者有话说:
这里放一个楔子~
妖族以人类灵核为食。
灵核生于心脉,储存一生修炼所得的力量。
妖族激进派越过边境,屠村焚城,血浸荒原。
保守派则宣称仁慈,他们穿着洁白长袍,谴责杀戮,主张秩序。
边境建起第一座人类监狱,人被分级管理,像牲口一样轮着用。
保守派站在高台上说:
“我们比激进派更文明。”
“我们没有杀人,我们只是让他们活着。”
那就看看,你能守住多少
医官推着器械车进来,不由得被审讯室里的血腥气震惊。
车轮碾过门槛,几只玻璃药瓶在托盘中轻轻碰撞。蓝色消毒液盛在浅口的银盘子里,一排粗细不一的取钉钳放在最前方,那一把弧形骨刀的刃口薄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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