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育?”
重鋆点头,“目前找到的东西,是这样。”
他却没有停在七百年,而是继续往前。八百年,九百年,更久。竹简逐渐消失,只剩保存下来的龟甲、兽骨与刻石。
然后,他找到了更古老的一层。
一块灰白色兽骨被放到华桑面前,上头刻着两个人名。一个是早期女王,另一个是当时的神殿主祭。
“这两个是什么?”
重鋆道,“夫妻。”
华桑抬头,“女王跟神殿主祭?”
“嗯。”
她又低头去看旁边的血谱,指尖顺着细细刻线往上,忽然停住,“等等。这两个人……”
重鋆神色不变,“嗯,他们是姐弟。”
华桑猛然看他。,然后低头再看了好几对。
“是兄妹。”
再下一代,虽非亲兄妹,也是极近的血亲。
那时,王权与神权甚至还没有真正分开。
王与祭,像是同一条血脉裏分出的两个位置。
一个掌王,一个掌祀,再以婚姻重新结合。
“为什么?”华桑问。
“应该是为了守血。”重鋆低声道,“华国传承于始祖华胥,是神族血脉,所以更久远那时的人相信华胥神血不可外流。血缘越近,神血便越纯。”
所以女王与主祭结合,兄妹,姐弟,近支,一次次将血锁回同一条脉裏。
“可是这样……”华桑忽然停下,她想到了。
重鋆没有回答,只把另外几片骨记推到她面前。
果然---
夭折,死胎,肢体异常。那些记录极短,短得没有任何悲伤,反而更加令人心底发冷。
华桑慢慢坐直,“所以后来才改。”
“很可能。”
“不再近亲婚配。”
“嗯。”
“王脉和祭脉也逐渐分开。”
“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伏羲血脉开始向外婚配,孩子随母姓,只要另记伏羲血谱即可。于是几百、上千年之后,才会有一个姓重的伏羲氏。
华桑望着满桌资料,忽然低声道,“奇怪。如果最早的问题,是王与祭近亲婚配。”她指向那批早期血谱,“后来既然已经把血脉分开,伏羲氏也能和外族婚配,长老直到现在还能成婚。”
她的手再移向那张禁育药方。“那七百年前,为什么又突然只把神官的婚姻斩掉?”
重鋆没有回答。
因为这也正是他查到这裏之后,最无法解释的地方。
七百年前以前,神官有妻,有子。再往前,甚至曾与女王结为夫妻。可七百年前,神官突然开始禁婚、禁育。
偏偏就是那个时期---有一大段神殿记录异常零碎。
婚籍缺页,血谱断裂,部分祭录甚至像被刻意抽走。不是自然腐坏,更像有人不希望后面的人,知道那裏发生过什么。
华桑与重鋆对视。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急着往空白裏填答案。
很久,华桑才道,“所以你原本只是想查,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能成婚。”
重鋆苦笑,“嗯。”
“结果查到王脉跟伏羲氏原本是一家。”
“嗯。”
“女王以前还跟主祭成婚。”
“……嗯。”
“这其实是你想要的,可惜得是兄妹姐弟。”
重鋆看她,“妳可以不用说后半句。”
华桑终于笑了一下,“很颠覆。”
“我知道。”
笑意很快又敛去。她重新看向七百年前那处断裂。“可是现在,已经不是只有你能不能成婚的问题了。”
“对。”
“七百年前。”华桑轻声道,“一定发生过什么。”
重鋆看着那一段被刻意挖空的时间,“而且那件事,改变了整个神殿。”
他原本只是想替自己找一条路。可查到如今,那条路已经一路挖进华国最古老的血脉,甚至挖到一段像被人刻意掩埋的历史。
华桑忽然想到在姬国时,茶楼里那位虞大人提到的内应,又想到姬国对于神殿和重鋆特别在意,她有一种预感,或许会有什么关联。
她伸手,压住他放在古卷旁的手。“重鋆。”
“嗯?”
“我们一起继续查。把七百年前那个洞挖开,或许会跟我这次去姬国发现的有关。”
他看她,“所以不是为了我们?”
华桑沉默一下,“一开始可能是。”她眼尾微微弯了一点,“现在不单只有我们的事了。”
重鋆看了一眼满桌兽骨,“妳现在真的很像要我刨祖坟。”
华桑笑得更明艷,“不是你自己先刨的?”
重鋆低头看着两人交迭的手,这一次,他终于真正笑了。反手将她握住。“好,那妳要陪我一起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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