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牵着他的手,两人走过岸边的桥,到了江边。
梁元贞捏着人的手踏在跳板之上,脚下的木板微微颤动,江水在板下涌动,暗沉沉的水面被船头的灯笼照出一片水光来,神秘幽暗。
梁元贞低头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目眩,下意识地攥紧了牵着自己的手。
谢渊感觉到梁元贞的手心出了薄薄的汗,湿漉漉地贴着自己的掌心,便将五指收紧,放慢了步子。
“抬头看前面。”他低声说,“别往水里瞧。”
闻言梁元贞抬起头来。
黑夜里一道高挑的身影,牵着一个纤瘦的人儿往船上走来。
江面上风呼呼的吹着,将梁元贞的纱帽都要吹翻了过去,男人挡在人的面前,带着人往下面的船舱中走去。
身后的福安抱着一些贴身的包裹跟上前去伺候着。
梁元贞一路上虽然心中激动可还是亦步亦趋的跟在人的身后,江上渔火跳动,梁元贞的眼睛在黑夜里睁的亮而圆,无声的在帽子后面打量着陌生的地界。
很快到了房门,舱门推开的一瞬,亮堂堂的烛光涌了出来,扑了梁元贞满脸。
梁元贞被人牵着进去,内里的陈设还算熟悉,这船是国公府的私船,梁元贞在里面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影子。
一切与岸上的普通厢房没有什么区别,有了哥哥的味道,梁元贞心落了地。
身后的福安也跟着抱着包裹进来,他眼里有活,一进舱里便开始忙活起来。
他将那床榻上的褥子揭了,换上带来的,只愿主子睡得安稳。
梁元贞刚在江边怕被京中的人认出来,此时上了船进了舱,便被人摘了帽子,男人说道,“下船前都不用戴了。”
梁元贞看着人点了点头。
“玩罢。”说着谢渊便放人自由了,若不是福安还在,梁元贞定要抱着人的手臂亲上去。
放开人的手梁元贞第一时间就跑到了窗边,他将窗扇推开大半,夜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将他披肩的长吹得扬了起来。
梁元贞面上迎着阴凉的风,趴在窗沿上上半身微微向外倾去。
江水就在船下流动,仿佛伸手便能触到,水面上浮动着一层流动的金光,一漾一漾的反着岸上的灯火。
梁元贞这样看了许久,忽然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江上风冷,仔细吹着。”
梁元贞回身过来,笑着嗯了一声,可是面上却任然浸润在了那风里,不肯将窗户关小。
趁着男人不注意他悄咪咪的试探着再度将身体探进了风中,那风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味,吹得人心旷神怡。
福安铺好了床,去案边沏了一壶茶摆好,又跑去别处将主子的衣服抱来,忙了一气之后才回了自己的厢房收拾。
福安走了,很快房中又有人来。
梁元贞回头一看,只见抚宁提步进来对着灯下提笔的人躬身道,“世子,一切收拾妥当了,可要吩咐开船?”
男人点了点头。
抚宁便退了出去,不多时舱外传来一声悠长的吆喝,紧接着是缆绳被解开时铁链擦过木桩的声响。
梁元贞觉得脚下的木板轻轻一晃,船身泊进了水中,窗外的岸开始悄无声息地朝后退去。
起先还有些慢,不多时船移到了水中央,水流湍急了起来,梁元贞看着岸边的景色逐渐远去,岸上亮着灯火的一点一点变远,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梁元贞趴在窗沿上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他不听话,终于被风灌得打了个喷嚏。
男人轻轻喊了一声,“珍珍。”
梁元贞便不敢再呆了,留恋一般的看了一眼外面。
梁元贞踟蹰的走了回来。
男人面前铺开一卷地图,在灯下不知写着什么,烛火将人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眉骨下压着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平和。
梁元贞看着在榻边坐了一会儿,见人忙着,便脱了鞋子爬上床去。
那新铺的被褥上面有着宫里味道,梁元贞往上一躺便陷进去半寸,整个人被蓬松的棉絮托着,舒坦得让他忍不住翻了个身。
有些兴奋也有些无聊,梁元贞再度侧过身,隔着那缭绕的烛火看去,男人正低着头指节轻轻叩着案面。
烛光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舱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微微晃动着。
梁元贞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出一声细微的咕噜。
他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起来,这才想起午睡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又折腾着穿衣出宫上船,如今早就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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