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看不懂,可字迹却大约能分辨。
&esp;&esp;他手指紧紧捏住纸张,在烛火旁展平了,仔细看去,才确信这竟是她当年写给自己的书信。
&esp;&esp;笔迹稚拙,歪歪扭扭,比之如今刚六岁的元晏,都要差劲许多。
&esp;&esp;而纸上所写,就更算不上什么要紧话了。
&esp;&esp;翻来覆去,只问他腿伤如何了,旧疾可曾痊愈,又絮絮叨叨说起那只名唤团团的猫儿,近来胖了多少多少,老出去同别的猫打架。
&esp;&esp;再到后面,她似是想要问他,何时才会同父亲提起接她入宫一事?
&esp;&esp;可落笔时,却像迟疑不定似的,写到一半,便想划去那行字迹。以至于整张纸涂涂改改,看上去满目狼藉。
&esp;&esp;令莺信中还写到,当初在灵山拾得的山茶花瓣,被她特意风干了,因着陛下爱读书,便送给他了,之后正好夹在卷册之间用。
&esp;&esp;元霁下意识接着往后翻,果真在后几页纸中,摸到了她说的那些花瓣。
&esp;&esp;时日太久,终究是留不住,残瓣已然枯损褪色了。
&esp;&esp;他捏住花瓣没有放,目光死死钉在信末所留的那一行年月之上,久久无法动弹。
&esp;&esp;好似透过笔墨,仍能望见她曾鲜活的每一天。
&esp;&esp;元霁说不清心底是何种滋味,心脏好似浸在酸水里,时不时被攥捏着,又麻又钝的疼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esp;&esp;捏紧信件与花瓣走出小院时,空荡的夜风拂过他的肩,脑中一直以来的狂躁,忽然静了下去,甚至万事万物都已远去,风从他的身体中穿过,悄无声息。
&esp;&esp;元霁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清晰,头顶高悬的明月也仿佛褪了色,硕大而模糊地闪动。
&esp;&esp;他将花瓣越攥越紧,可力道太重,枯脆的花瓣根本承受不起,竟纷纷裂开,碎屑落在地上,连想再拾捡都难。
&esp;&esp;许多年前的花,他此刻才想着去捡。
&esp;&esp;原来花瓣最美的时候,他不曾看见。
&esp;&esp;等他再看见,花却早已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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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冬雪渐渐消融,宫中的杏花悄然抽出新芽,又一季春天如期而至。
&esp;&esp;令莺消失了许久,宫里渐渐少有人再提起这位曾经盛宠一时的妃子。倒是一众朝臣心思活络起来,纷纷盘算着要把女儿送入宫中。即便不能诞育子嗣,可太子还年幼,总还要择一位妃嫔来抚育照料。
&esp;&esp;只是陛下从不理会,一时间也没人敢乱来。
&esp;&esp;离寒食节尚有几日的时候,便是陶陶的生辰。
&esp;&esp;恰逢太傅腰上受了伤,床榻都起不来,太子这一日暂且停了课业,元明月便去求了元霁,准许把太子接到元妙仪府中,赴陶陶的生辰宴。
&esp;&esp;元晏心里隐约明白,人人都盼着他尽早忘掉生母,学着担起储君的责任。可他对于这些期许,始终提不起兴致。即使陶陶是他表姐,可一见她,元晏便不断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妹妹。
&esp;&esp;他不过才六岁,心底压着的心事却格外沉重。宴席还没结束,便离了席,独自走到外头的花苑里。
&esp;&esp;谁知刚走出屋子,就见花苑里立着一名身形高大清瘦的男子。那人听见动静,回过头,不疾不徐地上前。
&esp;&esp;男子行礼时,气度端方而沉稳,元晏从不曾见过他。
&esp;&esp;他仰头望了那人片刻,眼睛猛地睁大。
&esp;&esp;这张面孔看着格外眼熟,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像娘亲。
&esp;&esp;“免礼,”元晏急声问道:“你是谁?”
&esp;&esp;男子顿了顿,缓缓开口:“草民崔琢,见过太子殿下。”
&esp;&esp;元晏闻言,心头忽然一震,隐约悟出了什么。
&esp;&esp;从前那些人嚼舌根,说阿娘本姓崔,只是被阿娘断然否认,且每回都眼眶微红。元晏后来想来想去,都觉得阿娘似乎是在伤心。
&esp;&esp;可眼前这人姓崔,他们眉眼这般相像,又怎会不是骨肉至亲?
&esp;&esp;元晏心里急于要一个答案,心思却似被他轻易看穿。
&esp;&esp;崔琢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小小的脸上,微一颔首:“我与殿下的母妃是亲兄妹。”
&esp;&esp;太子听见这话,几乎立刻便相信了,面前人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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