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遍遍说着这些年的牵挂,诉尽衷肠时,眼角的泪珠子滚个不停。
提到李长生,又忍不住红着眼大骂他狼心狗肺;说起崔景明,更是心疼得直叹气,那么小的孩子没了爹,硬生生熬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
她拉着叶春的手,翻来覆去地夸,说自己没看错人,春哥儿既懂事又能干。
一边说一边往嘴里灌酒,喝了酒话更多,仿佛要把这些年攒下的话全倒出来才肯罢休。
天色渐渐暗下来,赵喜来崔家祖坟寻她们去吃饭时,朱翠梅已经喝得有些脚步发飘。
叶春和赵喜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往李家走,刚到门口,就见李二狗拄着拐杖在那儿等着。
朱翠梅看见他那模样,眼圈一红,掉了两滴泪:“苦了你了,孩子……”
李二狗只是低着头,认命似的点了点头。
经此生死一劫,他像是换了个人,话少了,性子沉了,却也踏实了许多,眉眼间没了从前的浮躁。
娘俩在李家吃过晚饭,赵喜送她们回家,刚到门口就碰上崔平来敲门。
几人索性搬了板凳坐在院子里聊天,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清清凉凉的。
崔平看着叶春和赵喜,一脸羡慕:“真羡慕你们能在康平待着,那儿肯定比村里有趣多了吧?”
“我觉得挺有趣的,可春哥儿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赵喜说着,冲叶春挑了挑眉,眼底带着点打趣。
“春哥儿,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咋就那么聪明呢?” 崔平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叶春,突然又笑了,“我怎么觉得你成亲之后更好看了?气色也好得很。”
“有吗?” 叶春抬起缠着纱布的手拍了拍脸,一脸茫然,“我怎么没发现?”
崔平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天天对着自己的脸,哪看得出来变化?我们旁人一眼就瞅见了。”
叶春笑了笑没接话。他是真不怎么照镜子,偶尔照一照,也只是为了看看发髻歪没歪。
赵喜瞅着崔平,突然问道:“平姐儿,你都过了十七了,家里没给你说亲吗?”
“说了几户,可我不想点头。” 崔平的语气沉了下来,“我总觉得,我过得太好,对不起安哥儿。”
“说什么呢!” 赵喜听了直皱眉,有些吃惊,“安哥儿要是在天有灵,肯定盼着你过得好啊,哪能让你总惦记着他?”
叶春笑道:“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在家没事干才胡思乱想。”
“我这辈子好像就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了,不是在地里刨活儿,就是在家里打转。真嫁了人,也不过是换个院子继续干活计。” 崔平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她脸上,带着点茫然,“要是人能不长大就好了。”
赵喜也跟着抬头,望着那轮圆月亮:“有时候我也这么想。不长大,就一直跟我爹、小爹还有我哥挤在那个小院里 。我跟着我爹学功夫,我哥跟着小爹练字,日子过得平淡,可一家人守在一起,多好。”
“我真羡慕你们,家里人都贴心。哪像我家……” 崔平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带着点涩。
“我们还羡慕你呢,爹娘都在跟前。” 赵喜挠了挠头,实在不知该怎么劝。
叶春坐在一旁,看着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羡慕,只是笑了笑,没插话。
崔平瞅着他半天没动静,不像往常那样活络,忍不住问:“春哥儿,你就不想回到小时候?”
“说实话,还真没那么想。” 叶春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月光,“我大概…… 更喜欢以后的日子。”
“你怎么知道以后自己过什么日子?”崔平有些意外。
“就是不知道才盼着啊。” 叶春笑了,“肯定有什么新鲜事等着呢。”
“是这样吗?”崔平喃喃着,好像被这话点醒了几分。
三人又闲扯了几句,赵喜和崔平便各自回了家。
刘婶把崔家的东西照看得仔细,锅碗瓢盆都码在厨房的柜子里,擦得锃亮,那些没带走的盆啊桶的,都用布袋裹好,整整齐齐堆在西屋的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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