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灵琳的身体僵硬了几秒, 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认得出这是苏梁。
但她没有立刻转身。
她的目光先扫向脚边——流形龙正趴在她的靴子旁边,银白色的金属片层保持着半凝固的状态,显然是从即将攻击的姿态缩了回去, 它也认出了来人是谁;脖子上, 毒蝰龙的舌头在她锁骨上轻轻扫了一下, 带着点犹豫,像是在确认气味,然后它把脑袋缩了回去, 尾巴也从她手臂上松开了。
管灵琳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来。
别上来把学哥干掉就行。
苏梁的手从她嘴上移开, 但没有完全松开, 而是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稳,像是不确定她会不会突然挣扎、会不会喊出声。
“别回头。”他的声音还是压得极低, ,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们有人在往这边看。”
管灵琳就没有回头, 她趴在绿色晶体后面, 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眼睛盯着两百米外那群人。
果然, 高个子男人正站在坑边,手里还拿着那块发着金色光芒的东西, 但他的脸转向了管灵琳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看什么。
管灵琳的心跳又加速了, 但她依旧没有动。
“他看不到你,”苏梁的声音又响起来,“放心, 他看到的只是一块石头。”
管灵琳信了,倒不是因为苏梁说得有多笃定,而是因为那群人确实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高个子男人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去,继续指挥坑里的人挖东西。其他人也散开了,各忙各的,没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苏学哥,你怎么发现我的?”管灵琳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和他一样低。
苏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腕上,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某种长期的、持续的消耗带来的虚弱。
“你的流形龙和毒蝰龙,”苏梁说,“它们的体温比其他地方低了一点。我的……”
他顿了一下,“我的一个伙伴,对温度变化很敏感。”
管灵琳飞快地扫了一眼脖子上的毒蝰龙,毒蝰龙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像是在说:我没感觉到冷啊。
“不是你的问题,”苏梁说,“我的伙伴……不太一样,它没有体温,没有气味,没有声音,你的龙感觉不到它是正常的。”
没有体温,没有气味,没有声音。
管灵琳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但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苏梁的手忽然收紧了。
“别说话,”他说,“我们要走了。”
“走?去哪儿——”
话没说完,管灵琳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又是一种熟悉到不行的感觉,像是有人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对折,然后拧了三圈,再展开的感觉,她的视野在一瞬间被撕成了无数碎片,那些碎片的颜色都变了,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介于深蓝和深紫之间的暗色,像是午夜的海水,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空。
那些碎片在旋转、在重组、在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拼合在一起。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
管灵琳的双脚落在实地上,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苏梁也好不到哪里去,看起来两人就要双双扑街。
流形龙从管灵琳脚边弹起来,银白色的身体瞬间膨胀成防御形态,把他俩一起接住;毒蝰龙则从她脖子上弹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落在几米外的一块岩石上,身体弓成s形,舌头疯狂地伸缩,捕捉着周围所有的信息。
“安全。”苏梁松开管灵琳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靠着旁边的一棵树慢慢滑坐到地上。
管灵琳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视野还在微微发花,但她能看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水晶,没有晶尘,没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辐射。
头顶是正常的天空,灰蓝色的,有几朵云;脚下是正常的土地,棕黑色的,长着杂草和苔藓;空气是凉的,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远处有鸟叫,有虫鸣,有水声。
她站在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身后是一面长满藤蔓的岩壁,面前是一条窄窄的溪流,溪水浑浊但流动着,发出细碎的哗哗声。
树木摇动,一只体型庞大的生物缓缓走出,大地随之震颤。
是老熟龙,石涅龙啊!
这不是水晶峡谷。
这不是那片被火焰和寒冰撕裂的、充满致命辐射和狂暴异兽的地狱。
这是开拓区里正常的地方,那种课本上会写“适宜人类短时间活动”的正常地方。
管灵琳慢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苔藓。
湿的,凉的,软的,是真的。
她转过头,看向苏梁。
苏梁靠着树干坐着,两条腿伸直,头仰起来,后脑勺抵着树皮,闭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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