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黑屏了。
管灵琳瞪大眼睛,试图从那片黑暗中捕捉到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 没有声音, 没有光, 只有一片纯粹彻底的黑暗。
不是吧?!
她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
正看到关键的地方,正看到历史性的一幕——第一批来自地球的人类和水蓝星的原住民相遇,两个文明的第一次对视, 那里面藏着多少秘密, 多少答案, 多少她想知道的东西——
然后你就给我黑屏了?
这感觉就像看电影只看了第一部 , 兴致勃勃等着第二部的时候,放映机突然坏了,幕布上只剩下“敬请期待”四个大字, 不对, 连“敬请期待”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黑。
管灵琳在黑暗中漂浮着, 满脑子都是问号。
那个山坡上的两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她们和探险队接触了吗?她们的后代就是后来水蓝星的人类吗?那个女人后来回去地球了吗?还有n——细胞核那个神秘的电子宠物, 它难道就是跟着第一批地球远征军探险的人工智能吗?
可是现在都过去多少年了, 按照ai的迭代速度, 它应该已经成了个巨巨才对吧?
呃,在水蓝星上细胞核好像还真是个巨巨, 管灵琳脑子里想到了一连串超级不合理的事情,但要是把n想象成细胞核的话, 啊,那一切好像都很合理了。
无数的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没有一个能得到答案。
她就这么在黑暗中漂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然后眼前的黑暗开始变化。
不是突然亮起来,是那种缓慢的、温柔的、像是黎明前天色渐变的亮;黑色变成深灰,深灰变成浅灰,浅灰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轮廓。
管灵琳的视线逐渐清晰。
她看到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不,不是空间——是内部。
她在一只贝壳里。
那只巨大的、在湖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贝壳,之前她只看到它张开一条缝,把她吞了进来,现在她才真正看清它的内部是什么样子。
贝壳的内壁是乳白色的,光滑得像最上等的瓷器,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那些光泽不是静止的,而是缓缓流动的,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表面下游走,光线从四面八方透进来,柔和不刺眼,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个空间比管灵琳想象的要大得多——至少有几十平方米,高度也有三四米,像一个圆形的穹顶大厅;内壁上有一些细密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树的年轮,但那些纹路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流动,仿佛时间的刻度被具象化成了可以看见的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咸涩的气息,像是海风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古老气息——那是时间的味道,是岁月沉淀后的余韵。
而空间的中央——
有一颗珍珠。
那是一颗巨大的珍珠,几乎有一人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不是普通的珍珠。
它的形状近乎完美的圆球形,表面光滑得能映出周围的倒影,但它的颜色不是纯白,而是介于乳白和浅金之间的某种温暖色调,像是凝固的月光混合了晨曦,更奇妙的是它的表面不是静止的——无数细小的光点在它内部流动、闪烁、变换,像是活着的星云。
管灵琳盯着那颗珍珠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那些流动的光点……
那些闪烁的画面……
是记忆。
是无数生命的记忆。
她看到了刚才那个山坡——两个女孩和探险队对峙的画面,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她看到了飞船降落的场景,看到了炽绒狐烤浆果的可爱模样,看到了獠牙羽燕在湖面上捕鱼的身姿;她还看到了更多那些她没有亲眼见过的画面:一群穿着兽皮的人类在篝火旁跳舞,一座简陋的村落渐渐变成城镇,石头建筑拔地而起,人们驯养异兽,开垦田地……
然后画面又变了。
她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人——穿着另一种风格的衣服,说着另一种语言,生活在另一种环境里。沙漠,海洋,森林,雪山——不同的人类,不同的文明,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各自发展。
她还看到了不是人类的画面。
异兽。
各种各样的异兽。
炽绒狐、獠牙羽燕、滩涂象鼩……还有更多她认识的、不认识的异兽。它们奔跑、飞翔、游动、捕猎、繁衍、死亡,它们的记忆也在这颗珍珠里流淌,像无数条小溪汇入大海。
万类霜天竞自由。
管灵琳看着那些画面,忽然想起冥河。
想起那条承载着所有亡魂、所有记忆的河流。
那些沉在河底的影子,那些来自不同时代的亡魂,那些静止的、安宁的、永恒的倒影——
和这颗珍珠里流动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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