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成功后顾闲还觉得自己老冤枉了。
只觉这个老张不懂我。
我是多么地用心良苦!
姐夫啊姐夫,这次可不能叫人逮着这事儿说你嗑房中药嗑得浑身燥热大冬天都不怕冷了哟!
顾闲每日持之以恒地霍霍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知不觉便忙活到了十一月。
这天他正张罗着给《新风》投稿《大明经济年报》的预热文章,就目睹了一场非常有名的内阁干架。
原来每月朔望日,也就是初一、十五,六科给事中都得到内阁拜见阁臣。
这天一早吏科给事中韩楫等人来到内阁,齐齐向高拱行礼,没怎么搭理旁边的殷士儋。
不久前殷士儋又被弹劾了,这次弹劾的是他走陈洪门路才入的内阁。
这个山东大汉气得要命,上书自辨说我在翰林院二十几年,给皇上讲学也足足九年,论资历,论学问,论感情,哪个不配入阁了?
殷士儋连上两道辞呈表示皇上要是觉得我不配,我立刻辞职!
隆庆皇帝一听到这些争议就脑壳痛,考虑到殷士儋确实是潜邸旧臣,只得好言慰留了他几句。
本来事情也差不多过去了,结果吏科给事中韩楫私底下撂狠话说这事还没完,咱还得继续搞殷士儋。
今天见了殷士儋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殷士儋这个暴脾气真是越想越气。
他一琢磨,吏部一直是高拱在管,这吏科给事中就是受高拱指使来找他茬的!
殷士儋当场开骂:“韩楫你想咬我只管咬就是了,给别人当狗还当得这么起劲!”
高拱听了殷士儋的话脸色不太好看,开口说道:“你这样说话成何体统!”
殷士儋勃然大怒,起身骂高拱:“你先逐陈公、逐赵公,再逐李公,如今又逐我,你以为这样能永远坐在首辅位置上吗?!”
说着抡起拳头就要往高拱身上招呼。
顾闲从隔壁制敕房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居正上去拦着殷士儋、苦劝他们不要打了的一幕。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这个现场。
只觉一切仿佛正顽固地往已知的方向发展。
顾闲一向很能说,这一刻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即便一开始便有了这样的预感,真正看着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是叫他生出种“万般皆徒劳”的怅惘来。
直至听到殷士儋转头骂起张居正,顾闲才回过神来。
殷士儋骂张居正的是“张居正你个孬种”“他现在那么搞你老师,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高拱和张居正两人这段时间避而不谈的敏感话题,这一刻被殷士儋当众揭开了。
顾闲麻溜招呼几个书吏一起清场,把韩楫等人先请了出去。
今天这场闹剧传出去对高拱、殷士儋、张居正都不是什么好事,也不知该如何收场。
估计结果还是一样,殷士儋愤而辞职,高拱和张居正心里也从此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唉,就说了他一个厨子能改变什么?事已至此,还是多琢磨琢磨这个冬天吃什么吧。
顾闲与其他书吏一起退离了过分寂静的内阁,一个人回到工位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图表。
殷士儋要是走了,年报预热文章还要发吗?
下午朱翊钧过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顾闲情绪低落,对他这个太子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周围还有许多制敕房的人在,朱翊钧也没有立刻开口询问。等两人照例去六科调阅数据,他才关心地问:“你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顾闲听到朱翊钧的话,也知道自己今天太心不在焉了。
他看向还是个小屁孩的朱翊钧,想到张居正他们历史上那么循循善诱、谆谆教诲,最终还是没能教出一个合格的明君,自己这么瞎扑腾大抵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没什么。”
顾闲说道。
“臣只是在想殷阁老要是告老还乡,我们这年报估摸着是不用做了。以后殿下也不用来找我了,我回翰林院修《实录》去咯。”
孔子都说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他这资历本就只够个给太子当个侍读官,这段时间在太子面前从经籍史书讲到六部事务,着实是僭越了。
也就旁人看他年纪小不与他计较,真有人打定主意要攻讦他,他浑身上下都是把柄!
还是老老实实地当个修撰好,什么烦恼都没有。
朱翊钧一向敏感,察觉顾闲的冷淡态度后心里既难受又生气。
可不想顾闲这么快回翰林院的想法到底占了上风。
他压下朝顾闲发作的想法,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殷阁老不是都还没到五十岁吗?为什么突然要告老还乡?”
殷士儋只比张居正大三岁,眼下才四十九岁,在历届阁臣里头都算是年轻的那一拨,远还没有到致仕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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