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步步走下楼梯,再也望不见那片人影,她才彻底挪开视线,不再多看半分。
只是她看得太投入,并未发现也有人在看她。
裴喻站在人群最后,一身黑白相间的雪地运动服。防风雪护目镜推至额前,露出轮廓利落、骨相锋利的一张脸。耳间钉着耳钉,下唇还嵌着一枚唇钉,一身打扮前卫惹眼,张扬得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他。
风雪歇止的一瞬,天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浅浅落进雕花窗棂,恰好笼住了楼梯口缓步而立的人影。
人群里的哄吵、崔崔难堪的辩解、周阔漫不经心的调笑,全在这一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裴喻原本懒怠垂着的眼,倏然钉死在落地玻璃窗后的人影上。
他半边身子松垮靠着廊道边的石柱,黑白色拼接的雪地服衬得身形冷峭,额前推上去的护目镜滑下来一点,遮去半分眼底毫不遮掩的掠夺感。方才还挂在唇角看热闹的轻佻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上而下、裹着劣性的打量,像富豪偶然撞见一件未经打磨、独一份的小玩意儿,新奇,又带着与生俱来的轻视。
窗内的李翠翠一身素灰长裙,乌发松挽,身形单薄安静,她缓缓从楼梯上向下,抬起的眸子又落下,里面是看不清的雾。
初春的薄雪里,裴喻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得久了一些。但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心动,只当是撞见了一桩难得的新鲜消遣。视线毫无顾忌地顺着玻璃窗描摹她的轮廓,从垂落鬓边的碎发,纤细脖颈,再到单薄窄小的肩头,一寸寸扫过,直白又放肆,半点不藏他刻在骨血里的阶级偏见。
在裴喻眼里,褚泊生圈养在老宅的乡下女人,生来就低他们一等。没受过体面教养,出身泥地里,温顺乖巧全是穷日子磨出来的本分,廉价又纯粹,是他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少爷闲来逗弄的乐子。
喉间极轻地滚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唇钉随他扯动唇角的动作微微发亮,眼底浮起恶劣又恶意满满的阴暗玩味褚泊生把她抛弃了会怎么样?会忍不住勾引这座府邸里的其他人吧,表子
旁人还在围着陈管事拉扯问话,无人留意人群末尾的他。裴喻始终牢牢锁着窗内那道身影,居高临下地审视,恶意悄无声息爬满眼底,张狂又刻薄,满心都是居高者把玩新奇物件的歹意。
来到一楼,李翠翠便没有再去看外面发生的事情。她平日里的工作简单,陈佳梦对她也没什么要求。
除了晚上,会固定去少爷的卧室帮忙弄洗澡水。就是早上帮少爷系个领带,最近一段时间,少爷对她宽松了很多。
也不再无缘无故不理她,还好说话了很多。她刚下楼那两名凑在一起的女佣,才又道:“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其实并不讨厌李翠翠,只是到底身份有差。与李翠翠有隔阂,说不到一起去罢了。
这会儿见她下楼了,便想是不是少爷有什么事。
李翠翠:“少爷说要茶点,巧克力味的。”所谓的茶点,是指少爷下午喝下午茶时配的小饼干,小甜点。
李翠翠说完,那女佣便立马接话道:“好的,我这就去准备。您可以先上去等着,待会就送上去。”
话已经让她说完,李翠翠再想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她点点头,便又重新往楼上走。
留在楼下的两个女工,对视一眼便一起走向了一楼的茶水间,她们拿出托盘按照入职之前学的甜点摆放,两个女工动作麻利,指尖熟稔地摆弄着精致的小蛋糕与丝滑巧克力,摆盘工整雅致,每一处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指尖触到冰凉甜腻的甜点时,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少爷向来口味浅淡,不碰这些甜腻零碎。”
另一个年轻女佣跟着轻声附和:“更不爱吃巧克力,嫌太甜太腻。”整座褚家白楼,没人不知道这个规矩。
也显然喜欢这些的另有其人。
她们将摆放好的甜点端出茶水料理间,路过客厅时,外头的人似乎又有了变化。
这次在最前面的不再是那两个漂亮世家小姐,而是周家的少爷。
两个人送一份茶点显然是不必要的,她们中有一人会端着东西上楼,另一人留在楼下等着新吩咐。这会儿,那个要端着东西上楼的人悄然问道:“周少爷来了,要去禀告少爷吗?”
周阔和旁人不一样,他同褚泊生是实打实一块长大的,打幼儿园起就相识,两家长辈也是素来交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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