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在那一刻似要相合,李四就是在那一刻砍断了天梯,仿佛那洪水是某种暗语,告诉他就是现在。
世间的巧合太多。
他已不相信巧合。
春悯被他抓着,垂眼温和地笑,还带着一丝腼腆。须臾转过身,对那二人说:“二位可否稍候片刻。”
怀慈的双手交握,紧张地猛点了点头,李四道:“不着急。”
“我们的时间不必流逝。”
春悯点点头,他看着珠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看了看另一只,踌躇再三,伸手拉起,见珠玉没有抵抗,便攥进了掌心。
“跟我来。”春悯道,“我该给您个交代。”
珠玉被他牵起,覆在手背的温度叫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攥着红珠的手。
“去哪里?”
春悯拉着他跑了起来,在那片眩目的白光之中,如他们孩提时在平原上狂奔那样,珠玉的心忽然灌进了风,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水汽与轻风盈满了他的气管和肺部。
“喂,你到底要去——”
“轰隆”
密布的雨水扑面而来,夹杂着冷风和哭嚎声,阴郁的天空里挂着一轮血月,那血月像是就快坠进海里,盘踞在海平面的尽头,风暴之中朝着东南沿岸前行的那列行船连在一起,如巨鳄的密尺尖牙,朝着海岸咬来。
珠玉的记性很好,甚至有些太好了。
他记得那日的天气,记得那日凌驾在海水咸味之上的雨腥,记得雨水冲刷院外长街时的声音。
春悯就站在他身后,但珠玉竟无暇过问他这是什么,只是紧紧地盯着那紧闭的赤色大门。
袭击来得太突然,镇上的人对海岸边的异变尚且一无所知,只有沿街的耗子嗅到了不安的气味,沿着两侧的通水沟亡命狂奔。
只有一只灰色的耗子逆行而上,踏过水洼,灵巧地奔行过了那大宅的前门,从珠玉的身边穿过,转过院角,摸到了院边一块石头。
他矮下身,搬开了那块石头,露出了院墙上的小洞。
洞很小,只能容纳三四只真正的耗子经过。他到底是个人,哪怕瘦小又灰扑扑得像个耗子,还是钻不过去。
他也没打算进去。
雨下得急,洞的那一侧隐隐传来了雨打伞面的声音,他看不到伞,只能看见那人的裙裾,在急雨中已被微微打湿。
他朝着洞里伸出手,那裙裾动了动,随即他的掌心里便落下了一团用布包裹的温热。
“今天怎么这么晚?”
洞里传来声音,在雨声里不太清晰。灰耗子接过了那两个包子,恨不得立刻就塞进嘴里,可他虽是个乞丐,却总是要些体面,拿着别人的施舍,又不肯叫人看不起,于是吞了口唾沫,回答道:“货船没按时回来,空等了一早。”
“你怎么还去码头?”里头那细细的声音小声惊道,“你哪里搬得动那些东西?”
他当然不是去搬东西的,是打算趁着码头卸货堆东西的时候偷点什么。
他知羞,不愿说。
里头那人也不大聪明,想不到这出,絮絮叨叨地叫他别去,他那么小,货把他压死了,怕都得过大半天才能叫人发现。
其实她也没多大,是宅里夫人的侍女,同小姐一般十六七的年纪,可絮絮叨叨得像他奶奶辈的。
“哦。”
他敷衍地应了,接着招呼也不打一声,跑走了。
他还要去码头蹲着,说不定那船中午就来了呢。
人往码头跑着,那两个已经差不多冷了的包子已经被他吞进肚里。之前他偷东西偷到了这家人的小姐身上,被抓了个现行,自然被小姐的侍从打了个半死。
正半死不活的时候,那小姐的侍女去而复返,她约莫是城隍庙里的老佛转世,不仅不抓他去见官,反倒抹着眼泪塞了他几个铜钱,自那之后还日日偷留主人家的饭食给他。
这等古怪之人,他从未见过,只是不吃白不吃。
吃得急,险些被噎死。
才跑出不远,便见又一列鼠群从脚边溜过去,大摇大摆的,一点不怕人,只是没命地往西门跑。
他顿了顿脚步,从早上开始他就莫名有些不安,耗子过街过了大半天了,孩子都知道这是凶兆,可镇上的人都只当没看见,人人都有要紧事做,不是真的大难临头,谁都不肯挪窝。
他也一样。
所以真正大难临头的时候,耗子能活,人却是又蠢又笨,活不成的。
“……带我看这些做什么?”珠玉的喉咙里滚出了略显干涩的字句,“我还以为你是要给我交代。”
春悯垂头道:“这便是交代。”
第一个看见那魔修行船的人,便是他。他没命地往西向跑,果真像只耗子那样,冲过了那座大宅,他偏头看了一眼,没有停。
瓢泼大雨,他骤然驻足,往回奔去,用力地砸响那座赤红的大门!
门房是个懒汉,久久不应,他又溜到了后院,踩着那块掩耳盗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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