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清单,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人家愿意捐的,不是郭勇偷的抢的。
姜衍之捏了捏她的脸:“先睡觉,明天开会大家一起讨论。”
休息室里的灯关掉了,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许久躺在床上,烙饼一样,来回翻身,最后仰面躺着,盯着上铺的木板,又歪过头看向躺在旁边折叠床上的姜衍之。
姜衍之躺得板板正正,跟块大木板一样,胸口小幅度地起伏着。
“你睡了吗?”
姜衍之动了动:“怎么了?”
“郭勇真的好狡猾,靠着户籍科给的资料,骗了那么多人的心血。”
大多数人没有太多的分辨能力,配上郭勇拿到的信息,精准拿捏他们迫切的心理,很难不上当。
姜衍之翻了个身,身下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小王的事情在走程序了。”
许久没有立刻接话。
一九九六年,关于出卖公民信息的法律条文几乎一片空白。
小王的行为能不能被定罪,按什么罪名定罪,都还是未知数,但牵扯到郭勇用这些信息去实施诈骗的话,可以当作间接犯罪处理。
只是那些掏空家底的信徒,真的会觉得自己被骗吗?
“我们明天把郭勇带回来问话,先让他坐在审讯室里再说,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姜衍之点点头,又怕许久看不到,说:“可以。”
第二天早上,把郭勇叫来了刑警队。
来的却不止郭勇一人,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穿白袍的人,男女老少都有。
乌泱泱的人头从刑警队门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嘴里嗡嗡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倒是不大,但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跟恶魔低语似的。
郭勇走在最前面,仍旧穿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袍,胸口别着那束黑色假花,步子不紧不慢,看上去像是真的来配合调查的。
身后的信徒们在刑警队门口停下来,没有往里挤,齐刷刷地站成一排又一排,目光追随着郭勇的背影。
谁想到,等郭勇身影不见后,外头那些人开始闹腾,冲进刑警队的大堂,吵嚷着“教主是无辜的”“你们快放了我们教主”“污秽之地休想玷污教主”。
动静之大,坐在审讯室里都能隐约听到。
郭勇坐在铁椅子上,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他们怕我吃亏。”
许久懒得听,没有铺垫开问:“你和户籍科王成功是什么关系?”
郭勇微微偏了一下头:“成功啊,我偶然碰到过他几次,觉得这人面善,是棵好苗子,给了他点钱花花。”
许久没有移开目光:“那钱不是买走他人信息的钱?”
郭勇皱了一下眉:“我和成功可不是你说的那种买卖关系。”
“王成功已经承认了。”
“他这是胡说八道,我不能认。”
许久知道郭勇不会轻易认下来,在这个没有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的年代,一句“他给我的”和一句“我给他的”,中间隔着多少层模糊不清的解释空间,谁都说不准。
许久换了个方向:“三天前你在做什么?”
郭勇抬起眼:“我当然是在给大家传道授业。”
“一整天都在福禄会,中间没有离开过吗?”
“当然,你们好端端地问我三天前的事做什么?”
“你的好助手吴松死了,你不知道吗?”
郭勇的表情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了一下,睁大了眼睛,嘴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么会这样?好端端的他怎么不想活了?”
“你怎么知道吴松是自杀?”
“他……”郭勇脸色变了变,又恢复如常,“其实是他背负人命,被恶鬼缠身,一直念叨着活不下去了,所以……”
真能编啊,编得天衣无缝。
“吴松背负了谁的人命?”
郭勇叹口气:“我们会里虔诚的教徒马必胜和为我们供货的赖永明。警察同志,你们快去找找这两个人吧,看看还能不能救一救。”
该死又狡猾的泥鳅。
审讯室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大,恨不得直接把刑警队的房顶掀开。
苏昌盛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来,走到姜衍之跟前,耳语了几句。
姜衍之冷下脸,没等反驳,苏昌盛先一步摁住他的肩膀,冲着郭勇说:“郭先生,你可以走了,后续调查需要,请不要离开本市。”
郭勇站起来,整理着袍子的前襟,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许久:“小同志,你还要让你妈妈复活吗?”
许久外头看他,笑得露出梨涡。
“教主,不好意思,我妈妈从来不叫我宝贝。”
作者有话说:
巴掌打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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