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凸月
寒山无崎重新整理好心情, 决定接受这次采访,毕竟签约的事也需要报道,而家庭问题, 他暂时可以不谈。
不仅仅是私人边界被破坏的问题,寒山发现有件事可能比这一点更令自己难受:“我不知道该怎样给不认识她的人描述她……”
寒山往后坐了些, 十指交叉硌在木桌上,他凝望着虚空里某处:“我根本谈不上认识她。”
然而,寒山无崎这个与霜月由美真人毫无接触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却又能左右那些更加不了解她的人对她的印象。他说她像天使一样, 她就像天使一样温柔, 他说她像太阳一样, 她就像太阳一样明亮。
信息加工再加工, 传播再传播,她变得越来越模糊, 没人知道她最初、最真实的模样, 因为霜月由美已经死了, 寒山柳吉也死了,死人是没有人权的, 死人是不会感到痛苦的。
寒山希望自己能够更真诚点,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说着说着连自己也骗了。寒山确实恨他们,但想到可能出现的无关人士对他们不负责任的评价, 寒山就感觉完美一点也没问题、假一点也没问题,事实上他不管怎样都已经无法描绘出百分百真实的对方, 他只是在钻牛角尖折磨自己。
寒山想起父亲, 想起对方给自己打造的纯洁无瑕的母亲形象, 对方是否也存在过哪怕一点这样的纠结?希望自己和他一样爱她?希望自己不要把母亲的离开责任归咎到自己身上?
寒山柳吉选择无视这一切假装正常, 但喝醉过后, 他尽力维持住的秩序瞬间就会坍塌,他戒不了酒,他需要这段发泄的时间不然连一刻的正常也装不下去。
寒山无崎不想变成和父亲一样的人。
“……到头来,我最在乎的还是我自己。”
寒山无崎吸了口浑浊的空气,鼻子里随后磨出一截尖锐的气音:“但我也没办法用他们的标准判断。”
佐久早圣臣静静地趴在桌上,同样望着前方,心里莫名也有点迷惶。
寒山的声音停了很久后,佐久早才组织好语言:“你说你考虑接受采访、回答这些问题时,我其实觉得这很不像你。”
“我也这样觉得。”
“我以为你的波动会更大一点,会直接拒绝对面。”
“那这算是一种进步吗?”
佐久早犹豫片刻,很实在地说:“算。但不管你什么反应,我都不讨厌。”
寒山鼻里又冒出一截气音,但比上一次柔和一些:“我本来是挺郁闷的,但是回来时看到你,我就好了不少。”
“也有要签约了的一点缘故吧,职业的事要彻底定下来了,但是我有时的应对还不够成熟,很多东西都在临时抱佛脚。”
佐久早建议过合同的事可以找他妈妈寻求帮忙,但寒山拒绝了。
“你的及格标准是全能和无敌吗?”佐久早有些不高兴地说着。
寒山认真答道:“目标是这个,但应该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佐久早更不高兴了:“好悲观。”
“但佐久早也认为我办不到。”
“不。”佐久早圣臣却说。
他脑袋转了过来,乌黑的眼里倒映着寒山的身影,像夜里一弯瘦长朦胧的月亮:“……我只是认为你满足不了。”
月亮也朝佐久早投去一瞥,寒山手撑着脸,歪了歪头:“那么现在,佐久早感到满足吗?”
“……”
两人宁静地对望着,像对着一条河流,影子在水流里摇摆,比呼吸要重一些,他们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
佐久早圣臣的眼睫毛颤了两下,有点寂寞的样子,寒山无崎仿佛嗅到了一点咸涩的味道,但这缕气息又非常淡,像一抹浅浅的水痕,不久后就会变干,恢复如常。
寒山无崎小心地凑过去,伸出手,将佐久早垂落下来遮住脸颊的发丝拨到耳后,做完这些,寒山的手没有离开,而是被吸住般停在了对方耳边,温度一点点浸入发凉的皮肤,寒山指尖动了起来,摩挲着佐久早颈后的软肉,动作里却没一丝旖旎。
佐久早圣臣呼吸发沉,心脏里的淤块仿佛被一点点揉了开来,难受的感觉充盈全身。
“……无崎。”
“嗯。”
简短的一来一回后,佐久早的胸口舒畅了些:“我在想,要不要早点签俱乐部……”
寒山在脑海里狠狠锤了下天天说佐久早被排挤的木兔那颗空瘪瘪的脑袋。
“我本来打算用大学作为过渡,再磨练一下技术和身体的,但是。”
佐久早几乎没担心过俱乐部的事,就算看到牛岛和古森他们一个个签约也没有产生过一丝焦急,因为他迟早也会站到那里的。
然而从亚青赛回来后,他心里某种感觉却开始膨胀——也许它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生长了,但直到现在,它才有些失控地被意识到,影响起他早早定下的稳妥计划。
“……想早点踏上最高水平的赛场。”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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