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滞——在佐久早说完话后,秋成夜已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冰沙融化了大半,她总算开口,异常的直白:“你说的是寒山吗?”
佐久早维持着言简意赅,模糊了许多信息,但他的人际关系网实在是简单,秋成挨个盘,轻易就找到了被对方超特殊对待的人。
“你来找我,就一定是认真衡量过的,但是……”她语气尽可能的委婉,“我仍然希望你能再确认一下。”
两人一问一答,问答的内容都是佐久早已经思索过无数遍的事——
一切是否只是运动时肾上腺素飙升所带来的错觉?
不是。
一切是否只是出自占有的个人欲望?
不是。
一切……
“我描述不出来。”
冷淡的声音传入佐久早耳中,他不自觉偏头,寒山神色严肃,像在做某种研究报告一般谨慎而保守。
“我没经历过真正的恋爱,不知道这是种怎样的感觉,所以我只能描述出欣赏的女性而不是会对她产生恋爱之情的女性,并且我也想象不出我在未来恋爱和结婚的场景。”
“好严谨,”古森元也小声嘀咕,“不过我也想象不出你谈恋爱的样子。”
寒山无崎颔首:“爱情说到底也是一种人际关系,有人就会有冲突,关系越亲密,影响就越大,痛苦就越深。”
古森元也颇不认同:“哪里痛苦了?”
“因为……”
寒山无崎话语中止,他突然望向佐久早圣臣,似乎想在这短短一瞬的对视里寻找着某种感觉。
「最后一个问题。」
秋成夜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审视着佐久早圣臣,眼底的迟疑消失殆尽。
“因为双方都需要维护自我的主体性。”
「你为什么喜欢寒山?」
“一边喜欢着那份自由意识,一边又想要掌控对方。”
「是因为他和你很像吗?」
“争斗无穷无尽。”
「你确定你不在自恋吗?」
记忆与现实交叠,一簇电流爬上了佐久早圣臣的脊背,他猛然回想起更加久远的过去,从第一次的相遇开始。
酒精,口罩,角落,相近的理念,甚至是相同的、对于若利的欣赏……宛若照镜子一般。
只要自己生出某个念头,无崎就仿佛立刻通晓了一切一般,每一次都能将自己需要的东西迅速递过来。
自己一直都知道每个人是不同的,自己和无崎是两个独立的个体,然而在成为队友后,自己却仍然为此感到了一丝失望——他们并没有那么相似,也没有那么亲密。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不会再主动跟无崎加深联系、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包容他,但无崎的排球仍然是那么的严谨和纯粹,他那个沉重的挎包里塞满了自己未曾了解过的事物,而他本人也变作了一个等待着他人去破解的、更加庞大的迷团,又或者……
佐久早倏地感到一阵颤栗——自己想要改造无崎。
他彻底理清了自己曾有过的不安与烦躁。
如果无崎能在排球上再多花点时间就好了,如果他能不那么消极看待我们的未来就好了,不要拆穿自己的想法,不要高高在上,不要单方面地影响自己,如果他能和我…不,他不该和我一模一样,不该按照我的意愿行事。
无崎呢?他是否也在为此不爽、为此害怕?
他总是一遍遍强调着我们的不同,一次次分享着他的故事和思想,但他又努力克制着这份渗透,就和现在一样——
自己从来不会思考得这么深,不会这么清楚地认知到这些本能,也不会生出这么浓烈的痛苦和罪恶感。
但这似乎就是无崎一直在做的事,他把它们全都剖了出来,然后陷进了怀疑里。
佐久早圣臣脸色阴郁,他喝了一口秋成夜给他点的芒果奶昔,冷意镇住了蔓延的虚无感。
几秒后,佐久早艰难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直视着秋成,面容分外坚定和诚挚:“我喜欢的是和我存在着不同的无崎。”
“我喜欢我们的相似,也喜欢他与我并不相像的特质。当然,他身上也有一些我不喜欢的地方,但我会去理解他的。”
秋成夜愣了一下,眉宇间浮出一丝无奈:“你和元也……”真是一个比一个自信、一个比一个倔,也一个比一个真诚。
她没将话讲完,肘支在桌上,手撑着额头,思索起如何对付那个最倔的家伙。
深思良久后,她抬起头来:“我帮你。”
一声响亮的蝉鸣突破了虚实的界限,那双明亮的黑眸转瞬变得幽深。
寒山无崎移开了视线,但语气仍毫无抑扬顿挫地讲述着长难句,逐一列举着爱情的危险之处。
古森元也听得晕头转向,神情绝望。
佐久早圣臣总算开口:“但是无崎你还没有实践过吧。”
寒山无崎沉吟片刻,坦率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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