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类似的公文,那都是过去几个月里,以≈ot;强管理≈ot;、≈ot;优化流程≈ot;、≈ot;资源整合≈ot;为名下发,实则一点点蚕食骑士团自主权、往团里塞关系户试探她反应的文。
她都挡回去了,用规章,用战绩,用确切的理由。
这次,对方直接图穷匕见。
窗外,鲁克结束了上午的基础训练,大手一挥宣布休息。新兵们欢呼一声,三三两两散开去喝水、擦汗。
鲁克抹了把额头的汗,转头看向办公室。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落在爱琳娜身上,落在她面前那封摊开的信上。老战士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沉下去,粗犷的眉宇间拧起一道深褶。
爱琳娜没有回头。她看着桌上并排摆放的两样东西:那封薄得能透光的调令,和她那把剑鞘漆面早磨花了、握柄处沁着十几年掌汗包浆的长剑。调令贴着剑,纸页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训练场安静下来了。刚才那些喊声、撞击声、笑声,全部退走了,只剩下风从门框的缝隙里挤进来,又细又长,像一根不肯断的丝线勒着整个房间。
爱琳娜的手指从信纸上抬起,悬在半空。指腹上还留着羊皮纸粗粝的余感,还有火漆印蹭上的一痕微红。
她站起身,走向墙边的武器架。靴子踩在地板上,一步一声,被空荡的办公室放大了好几倍。训练场的喧闹隔着门传进来,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声。
她的手握住一把剑柄。熟悉的皮革触感,边缘被常年握持磨得太趁手了。她往上提了提。长剑纹丝不动地立在架子上,只是剑鞘的反光随着动作晃了一下。
一个习惯性的、想抓住什么的动作。
当年她入骑士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初冬的早晨。比现在年轻很多,手臂有力,胸膛里烧着一团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觉得只要握着剑、站在正义这边,就能劈开世上所有不公。
那时团里人不多,大多是和她一样出身普通、凭着血性和理想聚集起来的年轻人。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在酒馆里为微薄的饷钱发愁,却也一起为救下一个平民、驱逐一伙强盗而真心实意地高兴。
埃里克斯现在就像那时候的她。不,比她更冲动,更锋利。
那孩子已经是副团长,能力出众,团里年轻人都服他。但他骨子里那股不肯低头的劲儿一点没变,养出来的脾气经不住磨,打出来的棱角偏偏越磨越硬。
如果让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知道有人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清除他视为家的地方、清除他视为导师,甚至……
他绝对会带着人直接冲进那位大臣的办公室。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能对团里说一个字。
可不说,然后呢?
她松开剑柄,手指蜷缩起来。掌心空落落的。
她走了,骑士团怎么办?
那个总是一紧张就同手同脚的新兵科尔,家里是东区开面包店的,送他来时说≈ot;想让儿子学点真本事,别像我们一辈子围着炉子转≈ot;。
爱琳娜记得他第一次挥剑时差点砸到自己脚,也记得他上个月第一次成功格挡时脸上那副不敢置信的惊喜。换成那些来镀金的公子哥当团长,科尔这样的孩子,大概会被打发去干杂活,或者更糟。被派去哪个危险又毫无意义的任务,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还有副队长莉娜。沉默,刻苦,剑术是团里女子中最好的。她丈夫去年病逝,留下一个五岁的女儿和一堆医药债。爱琳娜悄悄从自己薪水里拨了一部分,以≈ot;团内抚恤≈ot;的名义每月送去。
莉娜从未说破,只是训练更拼命,出任务时永远冲在最前面。如果骑士团被裁撤,莉娜和她女儿怎么办?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聚集在这里,把这里当作归宿、当作翻身希望的人怎么办?
他们会流落街头。会回到他们拼命想逃离的贫民窟、债主的作坊、看不到头的田野。她花了十几年,一点点把骑士团从濒临解散的边缘拉回来,让它成为一个能让普通人靠本事站稳脚跟、甚至看到些许上升可能的地方。而现在,这一切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因为她必须去。
喉头发紧。有一口气堵在那里,吞下去是苦的,吐出来是空的,就那么横着,上不来也下不去。窗外训练场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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