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菈夸张地敬了个礼,拉着普莉希拉走过去,从手提袋里掏出两本书。一本《中级水系法术模型拓展》,一本《近代艾德拉蒂王国政治简史》,又摸出几张羊皮纸和羽毛笔,摆明了要把今晚当一个安静的复习夜。
普莉希拉没多说,接过政治简史,翻开。神情很快沉下去,进入专注,把外界隔在一层壳外。
蓓斯妮走到靠里的一张符文绘制台前,从随身的帆布工具袋里取出材料。
袋子不起眼,里头却装着她这几日悄悄备好的东西:银质细链胚体、一小瓶经稀释调配的稳定型魔力附着墨水、几片空白金属试验片。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杂念一样一样按灭。
羊皮纸摊开,上面画满了繁复的几何图形,还有古代符文的变体草稿。线条回环嵌套,有的节点需要精确的角度,有的位置要求注入魔力时保持特定的节律与力度。
左手稳住金属片,右手执起一支笔尖极细的符文笔,蘸取少量深蓝墨水,屏住呼吸,落笔。
笔尖触上冰凉的金属面,像剑尖点在一根横悬的窄线上,差一丝便会坠下。
动作很慢。手腕稳,手臂没有多余的晃动。深蓝色的笔痕纤细地追着金属表面走。
她全神贯注地感知那股魔力,透过指尖、笔杆、墨水,最终流进线条里。回应很轻,像一缕温水沿着血管壁顺流而下。
这枚符文的难处在于≈ot;抑制≈ot;与≈ot;内循环≈ot;的平衡:既要温和地束住穿戴者自然逸散的部分魔力,织成一道无形的蓄池壁,又不能堵死魔力的流动,更不能让佩戴者感到任何不适。结构比单纯的攻防符文精妙得多,也脆弱得多。
时间在安静里走。实验室里只剩笔尖划过金属的细沙声,偶尔夹着伊泽菈翻书页的轻响,或普莉希拉落笔时规律的摩擦声。
外面夜浓,屋里的白光恒定不动,将蓓斯妮伏案的侧影印在桌面上。
她偶尔停笔,比对草稿,用放大镜细看某一条线段或交点是否到位。有时摇摇头,拈起小刮刀,小心削去不满意的部分,等金属片重新变得平滑,才从头来过。
一滴汗从鬓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滑进衣领里。
伊泽菈从书页间抬起头,朝蓓斯妮那边望了一眼。看见她专注伏案的背影,没出声。眉眼间漾开一点柔软——依赖和骄傲搅在一起,不容易分开。
她低下头继续看水系法术模型,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滑下来的头发。
普莉希拉像沉进了书里。只有端起水杯时,目光短暂越过杯沿,落在蓓斯妮那一侧。那目光像在掂量什么。随后翻回书页。
蓓斯妮知道她们都在。这份无声的陪伴像屋里恒定的灯光,在那里就好,让人安心。她沉进线条与能量的逻辑里,一遍一遍地调试、失败、重来。
离那条银链被赋上以≈ot;锁≈ot;为名的温柔魔法,还差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笔尖最后一次落下。蓓斯妮屏住呼吸,沿着刚绘完的符文线条,将一丝魔力送入。
魔力流触及符文核心交织点的那一瞬,什么都没亮。
像一滴水落在一块本该无声的薄冰上。冰面却在一处错了位,发出不该有的共鸣。
笔尖下的金属片极短暂地抖了一下。
嗡。
很细,像游丝。魔力共振。
下一秒,那声音变了。
一根冰凉的金属丝钻进耳膜深处,嗡鸣膨胀、拉长、扭曲——
轰隆——轰隆——
化作由远及近、清晰的轰隆声。
金属车轮碾过轨道。沉,重,单调,重复,带着碾碎一切的节拍,由远及近。下一秒就要撞穿墙壁,把这方寸之地吞下去。
时间黏住了。
伊泽菈手里的羽毛笔≈ot;嗒≈ot;一声跌到摊开的书页上,墨点迅速洇开一小片。她抬头,脸上的血色像被一把抽空,瞳孔收紧。
笔落的同时,普莉希拉手里那本《近代艾德拉蒂王国政治简史》啪地合上。
她的目光直切向声音可能传来的方向——尽管那声音本无方向,从四面八方同时压上来。她从椅子里弹起,脚尖落地,重心矮下去半分,整个人摆成一个随时能扑出去也能格挡回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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