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多停留了一瞬,方才谢过上前,走到镶钰身边查看凤王的情况。
镶钰在一边留意着他的动作,慢慢将打探的视线落在了大祭司戴着兽首面具的脸上,只片刻的时间,他仿佛又听到了那来自遥远之地的琵琶音,不久前那句话夹杂着风声回响在他耳边,令他心绪一阵动荡。
大祭司似乎对他探究的目光无知无觉,在详细看过凤王的情况后转过头来迎着镶钰再度恭敬拜道:
“禀公子,大王所中之毒来自东夷消失已久的一种药草,所幸臣知晓此毒尚有解药,这解药原本极难寻找,不过臣听闻,公子手上正好有一份。”
镶钰心中咯噔一声,看向对方道:“你说的莫非是——”
“正是‘一梦南柯’的花瓣,”大祭司向他点头,“取适量捣成泥和清水服下,待将体内淤积的毒素慢慢排出,便可完全解开毒性。”
镶钰看向对方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锋利无比,像是化作了一把实质的利剑,要将大祭司隐藏在面具之后的心思一寸寸剖开。
然而大祭司坦然与他相对,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公子若是怀疑臣,大可不采纳臣的方法,只是大王的身体却是万万拖不得的。”
他说到这里,镶钰仍然未动,只冷冷盯着面前的大祭司,一旁的左丞相想到他方才所为,以为他其实内心并不愿为凤王解毒,便忍不住上前开口道:“公子,臣以为不如依照大祭司所言一试,左右不会有坏处,您看……”
“知道了,”镶钰打断他起身,“我去唤人为大祭司将花取来。”
四周纷乱黑沉的场景如潮水一般退去,凤王掀开有些沉重的眼帘,一时有些怔忪。
他缓缓转动仍旧刺痛的头向帐外望去,却在触及不远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时稍稍顿住了。
对方察觉到他的动作,径直起身走了过来抬手掀开了帐帘,待看到那张自己亲手为之描画过的熟悉的脸时,凤王眼中升起淡淡的笑意,他开口沙哑道:“是你。”
镶钰自上而下俯视着他,这使得对方身上那种冰冷如剑的感觉更加明显了:“凤王不希望看到我?”
“怎么会呢?”殿中烛光照得镶钰的身影笼在凤王身上,他偏了偏头,脸上的神色仿佛被光影分割为两半,叫人看不清楚,镶钰听到他低声道,“镶钰,孤好疼。”
他说着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够住镶钰垂在榻边的衣袖,不想对方将袖子自他指尖轻轻抽走,转过了身去。
“臣受了箭伤,身上还沾着血腥气,便不打搅凤王歇息了,臣告退。”
语毕,镶钰干脆利落地拂了拂袖朝外走去,徒留一向八面玲珑巧舌如簧的凤王愣在了原地。
镶钰回到自己寝殿内,打发侍奉的寺人去寻医师,自己却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了一小块铜器碎片。
那正是不久前宫人打碎药碗时混在其中的碎片,被镶钰借着捡碎碗时趁机藏在袖中,因为一直留在凤王身边照看对方,他还未来得及处理这个碎片。
方才他倒也不是故意要气凤王,实在是此人扯他袖子的时候正好触动那块碎片,眼看铜片快要掉出,他只能寻个借口转身离开,不过镶钰也没料到凤王真的让他这么轻易就脱身,想起方才对方脸上少见的呆愣表情,镶钰嘴角不由得勾了勾。
收敛过思绪,镶钰开始查看那碎片上的玄机,很快从那上面的花纹中读出了新的任务信息——竟是让他趁着凤王昏迷朝中无主时刺杀凤国两朝元老陆大夫。
对方显然是未料到凤王这么快会醒来,镶钰一边思索着,一边望向窗边那盆只剩不到半数花瓣的“一梦南柯”,心中疑窦丛生。
虞国送了“一梦南柯”到凤王宫中,难道不知道此花会解开下在凤王身上的毒么?自己的主顾既然要借“一梦南柯”传递消息,怎么也不清楚凤王中的毒解药就在自己手中,还会以为对方仍然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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