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那根梅枝,没有再说什么,只伸手接了过来,放到旁边那堆较长的枝条上。
柳初棠跟着走了过去,很快便察觉,萧墨珩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原本便不爱多话,可今日不只是安静。
他并非有意冷落她,只是捡着捡着,便会望着手中的梅枝出神。有时柳初棠已走到他身旁,他仍要过上一会儿才会察觉。
柳初棠悄悄看了他几次,终究没有立即开口询问。
她记得娘亲曾告诉她,有些人心里难受时,未必愿意立刻说出来。若不停追问,反而会让对方更加难受。
于是,她没有打扰他,只安静地陪在身旁,继续捡拾散落在雪地里的梅枝。
走到园子另一侧时,地上的断枝已少了很多。两人便将先前捡好的梅枝一一搬到角落堆放,免得散落在石径旁,妨碍他人行走。
柳初棠力气小,每次只能抱起两三根。
萧墨珩并未催促,只放慢脚步,配合她的速度。
等最后几根梅枝也放好后,柳初棠蹲在堆好的枝条旁,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竟然有这么多。」
萧墨珩抬头望向园中那些仍覆着积雪的梅树。
柳初棠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其中一株梅树被压断了侧枝,裸露的断口格外显眼。但另一侧未曾折损的枝头上,白梅依旧开得很好。寒风拂过,纤细的枝条在雪光中轻轻摇晃。
她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前几日随祖父出城义诊时见到的景象。
「前几日我去城外时,那里也积了很多雪。」
萧墨珩闻言,转头看向她。
柳初棠站起身,抬手拍去斗篷上沾着的碎雪。
「祖父带我出城义诊。那里的雪不像宫里这么乾净,路上到处都是泥水。还有人穿着破掉的鞋,露在外面的脚趾都冻红了。」
她说起义诊时,语气不似平日谈及新鲜事那般轻快,反而多了几分认真。
萧墨珩知道她一直跟着柳玄之学医,却是第一次听她提起出城义诊的事。
「你也替人看病了吗?」
柳初棠连忙摇头。
「我还不会诊脉,不能替人看病。」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
「我只在旁边帮祖父取药、包药,还替一个生病的小弟弟擦身、餵水。他烧得很厉害,起初怎么唤都没有反应,后来喝过药,才慢慢醒了过来。」
萧墨珩听到这里,眉头轻轻皱起。
「那他后来好些了吗?」
「祖父说,他的高热已经退了一些,脉息也比刚送来时平稳了。只是回家以后仍要按时喝药,不能再耽搁。」
柳初棠低下头,靴尖轻轻拨动着脚边的积雪。
「他娘亲其实早就想带他去看大夫,可是家里没有银子。他们存下的钱都拿去替孩子的爹爹治腿了,连买米的钱都快拿不出来。」
萧墨珩没有接话。
柳初棠也随之安静下来。
那日祠堂里的情景,至今仍清楚地留在她的脑海中。
孩子因高热而泛红的脸、妇人止不住的眼泪,还有那一小束用褪色红棉线仔细束起的乾花。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原来有些人即使病得很重,也未必有银子请大夫。
片刻后,她又轻声说道:
「后来,我还听几个从北边逃出来的人说,打仗的地方有许多人生病了,却找不到大夫,也没有药可以喝。」
萧墨珩正要俯身捡起一根遗落的梅枝,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柳初棠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望向他。
她记得北境三城,也知道萧墨珩的外祖父此刻正在那里领兵。
近来宫中不时有人议论北境。那些话,她虽未曾听得十分明白,却也知道有人说三城可能守不住,也有人说前方的战事并不顺利。
她不知道萧墨珩究竟听见了多少。
但此刻见他忽然沉默下来,她便没有继续提起那些行商谈论的战况。
萧墨珩弯腰将那根梅枝捡起,片刻后才问:
「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柳初棠认真回想了一会儿。
「他们说,有些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家,一路往南边走。老人走得慢,小孩子又怕冷,还有一个妇人背着孩子走了整整一日,到最后,连鞋都不见了。」
萧墨珩垂下眼,看着手中的梅枝。
他知道北漠正在攻打北境,也知道外祖父领着玄甲军守在那里。
母妃曾经告诉过他,外祖父和那些将士手里的刀剑,是用来守住城池、保护百姓的。
可柳初棠方才说的那些人,明明也是北境的百姓。
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
「外祖父他们不是在守城吗?」
柳初棠点点头。
「是呀。」
萧墨珩眉心仍轻轻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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