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让人拿了酒壶来,将花瓶里的酒液全部倒入壶中。你猜怎么着?不多不少,刚好倒满一壶!”
姚木槿的脸色愈发苍白。
李桃杏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后来我琢磨来琢磨去,只有一种可能——韩大人根本没喝合欢酒,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将酒全部倒在了花瓶里……当时你心绪紊乱,所以没发现,其实,他跟你喝的一样,也是麦门冬熟水!”
话至此处,真相大白。
姚木槿的身体猛地晃了晃,抬手扶着桌子才将将站稳。
韩迟云,他根本没喝那壶合欢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清醒的,他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与她云雨巫山。
只要他不喝酒,那么就可以认为,姚木槿没有做过骗人喝药酒这种卑劣的事,那么二人之间所发生的一切,就从她的“欺瞒引诱”变成了他的“主动为之”——是他情难自抑,是他自愿如此。
他清醒地与她缠绵,拥着她,吻着她,将她面上泪水尽数吻去。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那天夜里,李桃杏走后,姚木槿呆坐窗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边的长庚星变作启明星,浓稠黑夜变作清冽白昼,姚木槿坐到浑身僵硬,也无法抚平自己内心的波澜动荡。
她要见他,她必须再见他一面。
哪怕只一面。
自那日之后,姚木槿便在桃杏小栈住了下来,她已拜托程厌帮忙打听韩迟云的事,而她自己却也没闲着,日日往街上跑,想去市井间看看能不能听到些什么。
御街,一群闲汉聚在众安桥边,等着有人来雇佣帮闲。
姚木槿已经每天往这里凑,凑了许多天,只为打听韩迟云的景况。
她心知这些人最是消息灵通,是以今日又凑过去,每人塞了几文钱,询问有没有人知晓韩家的事。
也许是今日运气好,竟被她问出些门道来。
“韩家?韩家早就树倒猢狲散咯。”
“朝廷这些事轮不着咱们说三道四,左不过就是今天东家起高墙,明天西家盖阁房,风水轮流转呗。”
“听说此次扳倒韩家,要数温家和史家功劳最大。尤其是史家,他家老子儿子都因为这事飞黄腾达咯。”
姚木槿大吃一惊:“温家和史家?!”
“是啊,温大人本就是官家面前的红人儿,至于史家,那史鸿飞现在已经是礼部尚书了,他那儿子,叫个什么史亭之的,现在也是威风的不得了呢。”
史亭之。
温丛琳的情郎。
姚木槿又是一阵惊诧!
“史家与韩家有什么仇恨?为何非要扳倒韩家?”姚木槿追问。
闲汉之中有人压低声音,道:“咱也是听说,韩相爷主张抗金,史家却与金人走得近,早就与韩相爷不对付了。”
原来还有这层干系!
姚木槿心头一阵兵荒马乱。
却在此刻,忽听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子话音:“这位娘子——”
姚木槿循声回头,看到数步开外站着一位年约十七八的女子,腰扎围肚看带,身着圆领袍,瞧装束应是某个富贵人家的女使。
那女使向姚木槿礼道:“我们娘子想请您吃些茶果,不知娘子可否赏光?”
“你们娘子?在哪儿?”姚木槿问。
那女使向身后不远处的一间铺面指了指,正是眼下极受临安仕女们喜欢的“御街朱七娘果子铺”。
姚木槿顺着女使的目光向果子铺二楼看去,那是一间济楚阁儿,阁内坐着一名女子,离得太远,瞧不清究竟是何模样,但姚木槿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我们娘子说她有很重要的事想告知您,请您随我来。”女使看出姚木槿的迟疑,再次开口劝道。
既已如此说,姚木槿只得随着那女使去了。
二女走进铺内,沿着木梯登上二楼,女使在那间济楚阁儿的门扇上轻轻扣了扣,听得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女使将门拉开,向姚木槿示意,姚木槿打起纱帘步入阁内。
哪知一走进去就惊呆了。
独自坐在济楚阁儿里喝茶吃果子的女人,姚木槿见过,不仅见过,她甚至还和人家互相指着鼻子对骂过。
“周家娘子?!”
姚木槿震惊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女人却厌烦地撇了撇嘴,道:“别叫我周家娘子,我现在跟周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娘家姓王,闺名月溯。”
王月溯冲着对面一把花枝圈椅抬了抬下颌,道:“坐吧。我在这儿吃茶果,恰好看到你在街对面一群闲汉中间挤来挤去,也不嫌脏。”
末了又面容厌弃地补了句:“你一个女人家,怎好往那种地方挤。”
姚木槿并没介意王月溯的嫌恶之辞,只在其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叫我来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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