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雁在御书桌上蹦跳。
嬴曦抚摸它平滑的背脊,咀嚼那声危险,眉峰越蹙越紧,出神时手指仍触着大雁的羽毛,然而引来黑隼醋意大发,落在嬴曦眼前等摸。
“咕。”
“!!!”
猛禽突然出现,吓得大雁本能逃命。
谁知竟唤醒鹰隼的捕猎天性,未央宫书房霎时禽鸟盘旋。
外头侍卫听见动静纷纷躁动,在门外道:“——陛下?陛下可有吩咐???”
书房里,嬴曦并无什么动静,他仰望黑隼,若有所思。
他瞧它撵那只大雁,纯粹为了出气,又不敢真啄死对方,保持着一段让对方既惊恐万状,又得不停狼狈快飞的距离。
嬴曦露出个很浅淡的笑容。
见微而知著,举一则反三。
眼前这幕已足够使嬴曦想到找人的最快方法——他就要安排甜统,立即给谢千里送信,然后他展开窗户,放那只大雁出去。
大雁扑棱棱飞走了。
鹰隼落在嬴曦的肩膀,直勾勾盯着大雁的去处,对这无故冒出的禽类,既敌意又不满。
皇帝勾弄鹰隼的下颏,稍加安抚,在隼的脚爪系上了一条,黑暗里也极为醒目的明黄色缎带。
嬴曦叫进来侍卫命令道:
“尔等带上朕的旨意,骑最快的马,追这只隼。”
众侍卫面面相觑,早已对皇帝任何的安排都不再质疑,立刻称是。
猛禽展翅,鹰飞戾天!
长安郊外庄园。
冯庸意识到中了苦肉计,谢千里以自身做饵,诱使他从深山某处主动来到这里。
可察觉到已经晚了,冯庸惊慌失措,立即钻进死士簇拥当中。
谢千里刚夺下把刀,他用刀果断,向前递出刀锋,直取对手破绽,然后护着冯庸的两个死士,又是一刀毙命。
冯庸连滚带爬,黑色华贵绸衣满是血泥。
两名死士倒下,使他背后露出空当,冯庸唯恐被直接捅死,失声道:“快保护本官!”
又是串血珠泼溅——
谢千里掌心冰冷,动作牵动伤势,汩汩鲜血冒出铠甲,他眼前发黑。
那一恍神导致身体滞重,刀势顿住,冯庸没命地向前逃跑:“挡住他!挡住他!”
当然活着的英国公,比死了更有价值。
众家兵没敢放箭,又上来一波人,然后六七把刀刺向谢千里身体各处。寒光照夜。
谢千里这状态,奋力抵挡围攻并不值得,于是舍刀向下一滚,避开数道锋芒,冯府敌兵再追,谢千里起身向中庭,拾起那把游龙锷。
游龙锷以长克短,追兵失去优势,被重武器横扫血泉飞溅,冯庸再次暴露在圈外。
枪身银芒直冲冯庸胸膛,冯庸跌坐在地。
可是沉重的游龙锷,谢千里再端不住。
他的面容浮起层更浓郁的惨白,剑眉星目黯淡,眉宇狠狠蹙紧,那把原本该扎在冯庸心口的银枪,枪头向下数寸,变成了捅穿冯庸的大腿。
“啊啊啊啊——”
冯庸如杀猪般哀嚎,地面鲜血泼溅。
冯庸吓得肝胆俱裂。拖着重伤的那条腿后退,染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谢千里仍拄着长枪跌跌撞撞向前。
一步,又一步。
每步都踏出个鲜红的脚印。
无人能阻拦这场复仇。
在冯庸背后,是无数本不该丧命的亡魂,是他的父亲,他的副将,他如兄弟般的将士们。
谢千里用尽全力,再举起游龙锷:“杀人偿命,血债血还。”
那冯庸再也躲不掉,拼命挪动,声嘶力竭:“杀了他!杀了他!放箭!快放箭!!!”
无数声弓弦绞紧,箭矢飞射如雨,谢千里用铠甲挡住半数,挡不住就扎在他的身上,将他穿成个银红交错的刺猬。
与此同时,天幕响彻一道划破长夜的唳叫。
送信的大雁先至,脚缠金色缎带的鹰隼追逐大雁急飞,数不清的皇宫侍卫策马赶来。
众侍卫沿途边跑边喊,冲进庄园高呼圣旨:“陛下旨意,冯庸谋害君王,贪赃枉法,致死功臣良将,罪大恶极。着英国公将其立斩以正王法。钦此。”
枪尖从冯庸背后刺穿,冯庸完全钉在地面。
他最后手掌向虚空一抓,瞳孔映出谢千里的身影,众侍卫把庭院重重围住,还有自己囤在院里多年积攒,尚未享用的银钱。
“我不……想……死……不想……”
冯庸逐渐没了声息。
大仇得报,维持谢千里恶战至此的信念,已然消耗到了尽头。
他脑袋里嗡嗡作响,恍惚间,只听见周围到处都在喊嬴曦的圣旨。那旨意来得恰到好处,以最快的速度,给冯庸定罪,让自己亲手杀了冯庸。
谢千里脑海混沌,心里堵着股火热,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他轰然倒地,宛如玉山崩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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