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和孟启一起看电视,还吃了郭琳做的青椒肉丝面。
当他和这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坐在一起时,却久违地体会到家人的感觉。就像漂浮的孤岛遇见了一片大陆,郭琳就是他的大陆。
可是郭琳病倒了,没法像以前那样精神百倍地说话,甚至很少清醒,在病床上日渐消瘦,因为付不起高昂的住院费而不得不回家。
如果失去郭琳,他就失去了在世界上唯一的落脚处。
窗外雷声阵阵,赵屿突然感到很害怕,内心积压的不安不断翻腾,却不知该向谁倾诉。
碎屏的手机响了一下,是暴雨预警的短信,他看着那亮起的屏幕,鬼使神差地捡起手机,点开了和顾寒声的聊天框。
手指悬在半空中许久,他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思绪纷乱复杂,却不小心按下一个逗号,就那么发了过去。赵屿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的举动荒唐得厉害。一个骗了顾寒声感情和钱的赝品,还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他将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用噪音盖住雷鸣,将所有朦胧而生的感情和心绪遏止。
暴雨下个不停,电视上播送着道路积水的新闻,很多地方都严重淹水,还有大树被风刮倒了,砸坏好几辆车。
门铃忽然响了,赵屿起身正要开门,忽然想到周岚和陈莉都知道开门密码,于是从猫眼向外看,竟看见了顾寒声。
此刻的赵屿穿着自己的灰色卫衣,客厅还摆着收拾好的行李箱。他慌忙换了衣服,又将行李箱塞进杂物间,手忙脚乱地做完这一通才打开门,故作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了?”
“在外面吃饭,顺路来看看你。”顾寒声拎着餐厅的保温袋,手中的雨伞滴着水,衣服也被打湿了不少。
他不是顺路来的,这附近没有这家餐厅的连锁店。几乎所有的商铺、商场都关门了,大家都回家躲台风,顾寒声却穿过城市的积水与暴雨来到他家门前,原因仅仅是赵屿发的那个逗号和没接的几个电话。
赵屿急忙给他拿了拖鞋,帮他将淋湿的外套晾起来。
顾寒声将电视声音放小:“我说怎么在门口都听见你家里这么热闹,吵得耳朵不痛吗?”
赵屿说:“因为一直在打雷,有点害怕。”
“你害怕打雷?”
“嗯。”
赵屿心虚得不敢看他,低着头从保温袋里拿出餐盒:“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路上很堵吧?你没必要来的。”
顾寒声在他对面坐下,撕开筷子的包装递给他:“我不来,你准备吃什么?我看陈莉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估计也顾不上你。”
“谢谢。”
赵屿接过筷子,低头一看,圆形餐盒里竟是青椒肉丝面,青椒的鲜香扑鼻而来,蒸腾的热气使他眼前一片朦胧。这家店做的口味和郭琳的不太一样,却瞬间将他拉回和郭琳初见的那个晚上。
对面的男人静静地等着他多吃两口,等到一碗面见底了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赵屿低着头,鼻子忽然发酸。
台风过后雨转晴
赵屿什么都没说,他无法告诉顾寒声实情,只是埋头吃完了一整碗面。
屋里只有电视播送新闻的声音,顾寒声没有继续追问,在落地窗外接连闪过电光时起身拉上了窗帘。
隔绝了外界的风暴和潮湿,室内干燥暖和,赵屿填饱了肚子,默默收拾碗筷,身后忽然拢来男人的体温,带着冷调的淡香。赵屿已经非常熟悉这个味道,愣了下,鬼使神差地转身,如同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男人抱着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使这个安静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他们像真正的情人那样相拥,感受对方的体温、气味和心跳,明确对方的存在,就像是得到一份只属于自己的特殊感情。
赵屿那起伏的心情终于慢慢平静,可他没有抽离,而是攥住顾寒声的衣服,直到头顶传来调笑的声音:“哭了吗?”
“没哭。”
“抬头让我看看。”
赵屿不肯抬头,脑袋顶着他的肩膀,将所有情绪悄悄藏起来。
陈希同的人生顺风顺水,不会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关,无非是和家人朋友吵架,或学业不顺罢了,这些小坎坷会随着雨过而天晴,那个开朗的陈希同也会回来。赵屿深谙于此,只能整理好心情重新投入角色之中。
“哥,我没事,就是跟我妈吵架了。”
“吵赢了吗?”
赵屿忍不住笑了,“这怎么论输赢?”
顾寒声抬起他的下巴,见他心情好转,又开玩笑道:“我帮你吵,只赢不输。”
“你现在是投资人,她哪敢跟你吵架啊,那不是赢得兵不血刃?”
“要是想看血腥的赢法,倒也不是没有。”
“那还是算了!”
赵屿低头看着他有些湿的裤脚,听着外头的风声雨声,又说:“今天这种天气,你还回得了家吗?要不要……”
他话音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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