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唔~”其中一个店员看起来很惊讶,“这是不是那家……呃,我忘记名字了,反正很高端的。赵先生,是不是很贵啊?”
“不贵。”赵毓草草回应后替陈青执拆了勺子和筷子,又把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才将人拉过来:“你试试。”
陈青执脸上恍然出现了一丝茫然,直到被压着坐下来才有了实感:“赵……”
“停——”赵毓抢先道,“我知道你又想拒绝。”
“送都送来了,你先尝尝。”
陈青执让他下次不要给他们订餐了,没有必要。然而这话一点没有打消赵毓的积极性,他现在已经学会了一项技能:不想听的就装作没听到好了,毕竟无法左右陈青执的思想。
陈青执动作缓慢地舀起一勺汤,蔬菜的鲜香裹挟着热汤的水汽,瓷勺贴着下唇,他小口抿下,眉眼之间倏然多了一丝柔和倦怠。
“好喝吗?”
“还不错。”陈青执点了点头,很难说出违背自己心意的话。
“再试试这个。”赵毓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很久没吃过了吧?之前听王姨说你爱吃这个,不知道这家餐厅合不合口味。”
陈青执顿了顿,想起王姨的脸。
奇怪,过去两年,明明很多事情很多人的都该模糊甚至忘记了,但他偏偏还记得王姨的脸。那张慈祥和蔼的脸,像妈妈……
想到陈琴,陈青执的脸上又浮现出难过的情绪,他视线没有聚焦地盯着那块红烧肉出神,久久没有言语,也不再动筷。
赵毓感到疑惑,但也看得出来他心情不如刚才好了。
“怎么了?”
陈青执斟酌了几个字眼,嘴唇轻启:“我妈妈的墓……”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赵毓听明白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她一定很想你。”
陈青执却摇了摇头,说:“不了。”
他没有勇气重回戏台,更没有勇气面对陈琴的坟墓,他怕自己会崩溃。
母亲,和梦寐以求的爱,他都已经失去了,他想不到什么办法去缓解心里的悲痛,自然也无法真正面对母亲。至亲之人离开人世,这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痛,毋庸置疑。
时间只能冲淡记忆,不能化解执念。
“好。”赵毓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陈母的死追根究底也有自己的一份责任,陈青执走后,他也经常思考:如果发现病情的第一时间就告诉陈青执,结果会不会有所不同?
结果自然是不会。
他倾注了所有可能帮助延长生命的金钱、资源和精力,这已经是普通人所不能做到的极限,但陈琴还是没能活下来。
但即使知道那答案是否定的,他也无法做到平静,无法当作什么也未曾发生过。陈母的死改变了很多,把所有他所拥有的镜花水月都化作荒诞的梦,一醒来什么都没有了。
陈青执恨他也是好的,总好过他恨自己。
陈青执打了车离开,没有说要去哪,也没有理睬任何人,他情绪不对,赵毓担心出什么事,开了车紧紧跟着。
行驶到最后,赵毓才知道他的目的地在哪里。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前段时间他才独自来过。当时天气不是很好,阴天,海风有点大,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今天不一样,正是下午两点,太阳高高悬着,暖意随着海风裹满全身,白崖陡峭处泛着白金色的光,壮丽得有些许刺目。
陈青执的身影在前面,正踱步往前,不知道要去哪里。他也这样慢慢走着,跟在对方身后,没有上前打扰。
这情景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最终,他看见陈青执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气愤宁静得有些可怕,空气中只有海浪拍打在岸上“啪啪”声和海鸥盘旋振翅的“噗噗”声。
赵毓也过去,坐在陈青执的身边,没有出声。
他们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谁也没有开口说话,谁也没有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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