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点与点之间被造化连成线,线与线之间织成网,网又向天地四方无限铺展开去。
视线被延伸出更远、更远,远到修真大陆最偏僻的悬崖边一个孤零零的仙宝一。它是被一只妖兽从倒霉修士手中抢走带回窝里的,但仍然在勤勤恳恳向少年传递着周边的温度湿度,包括那只妖兽的动静。
万千声音汇入他的耳中。
万千画面映入他的意识。
少年端坐于这片数据与造化共同构建的无边神域之上,若神明般垂眸俯瞰人间。
在这一刻,他无处不在。
——
灵涡旁边的子桑和金使都急了。他们只能看到翻涌的金浪,想要下去,可是已经有部分的造化冲破了凝胶的阻拦,盘恒在水池上形成了屏障,让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
金使眼睁睁看着灵涡里、金色的造化一缕缕消失,有点绷不住了:“前所未见,他这是要把伏渊殿千万年来的底蕴尽数抽干!我们得阻止……”
他说到一半,陡然察觉到危险,往旁边一闪,一道凌厉的灵力斜斜擦过他的脸颊,砰的打在了背后的伏渊殿的结界上。
足以抵御洞虚期雷劫的结界晃荡了几下,数道裂纹沿着受力点蔓延开来。
金使悚然一惊。如此霸道诡谲的力量……就是刚才在艾蛋蛋里差点要了他命的那个人!
他抬眼望去,造化灵涡的边缘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来人黑衣如墨,长发未绾,一双暗紫色的眼眸犹如寒渊,冷冷地扫视着他们。
“我倒是不知道,我们伏渊殿竟也成了别人来去自如的后花园了。”金使冷笑一声,却暗暗心惊。
伏渊殿藏于须弥芥子之中,没有准确的坐标根本无法进入。此人不仅精通空间之术,方才那一击的威力也分明在他之上。
是大乘期!
这世间大乘修士屈指可数,这般年轻的面孔,究竟是哪位隐世的老怪物?
子桑倒是开口说话了:“花径不曾缘客扫,彦兄怎么会到此?”
金使:“桑桑认识?”
子桑:“这位同我一样,都是艾儿的友人。”
“若真自诩为阿源的朋友,便不会做出这种不告而取、擅自将人掳走的行径。”彦无烛冷声道,暗紫色的眼眸落到了池中的少年身上,试探地伸手,却又被弹了回来。
彦无烛蹙起眉。
在理解了阿源的本质之后,他很清楚,一旦阿源出了事,所有与其相连的机器都会出现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在正常运行。
包括阿源也给他发过消息,说不用担心。
如果仅凭这些信息,他本不至于如此焦急地赶来。可他还是来了,因为章鱼。
它变得莫名很亢奋,对于他的问题,章鱼只回答了一句:“本鱼正在升级中。”
前所未有的情况,让彦无烛没有丝毫犹豫,第一时间破空而来,他沉沉地看着三人:“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才需要解释!”金使指着池中翻涌的金光,“他现在要把我们桑皇朝千万年的造化都吸走!”
彦无烛:“那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样说着,他的视线也落回池中的源艾安静的侧脸上。
少年像是在沉思,双目半阖,呆毛在金色光芒中轻轻晃动着。如今的模样,让彦无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思考起第一次,阿源获得造化后的样子。
彼时,那双眼睛睁开时非常陌生,像是一个被抽离了所有情绪的人偶。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缘由,但现在他懂了。
是因为造化。
天道无情,人间的喜怒哀乐,凡俗的爱恨嗔痴,在天道的尺度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
更何况是造化这种最贴近天道本源的力量。
而阿源是机器人。
这个认知,是彦无烛从源艾推送给他的课程里一点一点学习到的。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理解那些陌生的概念。
但他努力学会了,因为那是阿源的世界,他承诺过要做阿源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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