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断木先是微微晃动,随即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滑移。
缠绕在枝干上的藤蔓被轻轻一下挣断,淤积的落叶、淤泥随着松动的树干一同滑落,被卡在缝隙里许久的水流骤然获得释放。
“哗啦”一声奔涌而出,顺着分支水道向下游淌去。
久旱的土地遇上活水,周遭的草木仿佛瞬间活了过来,久旱逢甘露莫过于此。
安沐也在这一瞬间清晰地捕捉到河道两旁植物传来的欣喜,是一种舒缓又雀跃的情绪,像是久渴之人终于饮下清泉。
几只藏在石缝里的小青蛙立刻跳了出来,扑通扑通扎进新涌来的水流中,呱呱的鸣叫声里满是欢快。
“通了,这一段没问题了。”安沐绕着水道飞了一圈,语气里也染上几分轻快。
岁寒没有停歇,只是微微颔首,继续走向下一处堵塞点。
接连清理了两处河道,他的气息依旧平稳,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能力在解决问题以后也得到了反馈,这是依托这片天地而生的力量,动用之后不但不会并过度消耗自身,反而还会像是与雨林融为一体,汲取着大地的反馈。
只是接连调动力量梳理地脉、挪动障碍物,精神上难免有些疲惫,狭长的眼眸里覆上了一层淡淡的倦意。
解决
安沐看在眼里,跟着主动调整了状态。
他不再单纯依靠声音指引方位,而是试着将精神力铺展得更广。
他借着处理干旱的契机,刻意尝试延伸感知边界。
除了动植物的低语,他慢慢捕捉到了水流流动的轨迹,听见水滴渗入泥土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分辨出哪一片泥土松动易疏通,哪一片土层坚硬顽固。
他飞到前方更远的区域,掠过一片地势低洼的林地。
这里没有明显的河道堵塞,却格外干旱,地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大片草本植物蔫蔫地伏在地上。
安沐落在一块大石头上,闭起眼睛凝神聆听。
层层声响穿透土层传入耳中,他分辨出症结所在:这片区域的地下土层板结得厉害,地底深处有一层密实的硬土,如同一块隔板,地表水无法下渗,地下的暗河水流也无法向上滋养表层植被。
“岁寒,这边不对劲。”安沐立刻朝着后方呼喊,“不是水道堵了,是地下的土变硬了,水存不住,底下的水也上不来。”
岁寒闻声快步赶来,站在开裂的土地上,闭上双眼催动能力。
地脉的线条在感知中不断延展,果然如安沐所说,这片林地地下数尺深的位置,形成了一片连片的硬土层,阻断了水土交融。
若是单纯引水过来,水流只会顺着地表快速流走,治标不治本。
“得把硬土松动,打通土层间隙,才能让水土互通。”岁寒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整片林地,“范围不小,有点难度。”
安沐歪了歪头,彩色的羽冠轻轻晃动。他忽然想起方才接收万物之声时,听到过林地深处蚯蚓、蝼蛄这类地底生灵的动静。
这些小家伙每天穿梭在泥土之中,天生就是松土的好手。
或许,他可以试着沟通,建立链接。
想到这里,安沐深吸一口气,收拢心神,将精神力精准地投向地下。
他的精神力一圈圈荡漾开,将自己的想法一次次试着传达出去。
地底先是陷入短暂的安静,紧接着,密密麻麻细微的动静此起彼伏地响起。
数不清的蚯蚓扭动身躯,在硬土层里穿梭钻行,蝼蛄挥动肢爪,一点点啃噬、撬动紧实的泥土,还有各类栖息在地下的小虫子,纷纷行动起来。
在只凭借肉眼看不见的地底世界里,无数微小的生命合力劳作,原本坚硬板结的土层,正以缓慢却扎实的速度,一点点变得疏松。
地面上能清晰地看到细微的土粒微微颤动,干裂的纹路里慢慢渗出了湿润的水汽。
岁寒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他能通过地脉感知到底下发生的一切,安沐不再是被动承受声音,而是真正学会了运用这份能力,搭建起生灵之间的桥梁。
“做得很好。”岁寒走到安沐身边,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羽翼,语气里满是温柔,“现在土层开始松动了,我来引导水流过来。”
无形的力量化作柔和的牵引,顺着水系脉络游走,将主河道里的活水缓缓引向这片林地。
水流不再是莽撞地奔涌,而是被巧妙地拆分,化作缕缕细流,顺着松动的泥土间隙缓缓渗透。
清水漫过地表的裂纹,一点点浸润干枯的土地,泛黄的草叶慢慢舒展卷曲的叶片,蔫垂的花枝重新挺起了腰杆。
湿润的水汽在林间慢慢升腾,驱散了空气中日渐浓重的燥热。
原本弥漫在周遭的惶恐、焦躁的情绪,一点点被安稳与平和取代。
安沐耳边传来的声响也变了模样,不再是满含忧虑的抱怨,取而代之的是草木舒展的轻响、生灵饮水后的惬意低语,清脆又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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