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
卫极画看到包厢里血淋淋的屠宰场,恍惚间以为是在做梦,小腿发软,在这惨烈的场景中下意识想跑。
他刚才从包厢里逃出来,一直从走廊跑到电梯口,中途没有看见其他任何人存在。
可为什么,这几个命运教派成员死在了包厢里?
为什么他们会死呢?
这究竟是……
“大人,您杀了他们吗?”旁侧的伊娃平静地问。
这是个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伊娃觉得,是他杀了这些人吗?
卫极画从恍惚中惊醒,脸上忽然一阵发凉,像是被溅到了什么东西。
“……嗯?”
他无知无觉地摸了摸脸上被喷溅的血点。
暗红的,是血。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溅上的?这些人真的是他杀的吗?
卫极画明确记得自己从包厢里逃走了,这些人绝不可能是他杀的。但,他身上有七日循环。
突然缺失一段记忆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熬过了一轮七日循环,现在是第二轮。
第二轮七日循环开始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第一轮更加恶化,毒蛇的药也越来越不管用。迄今为止,他已经发现自己出现过两次记忆断层,还不算那些他没发现的。
假如真的是他在药物的作用下发疯杀了人……
不,不对。人的本质是很难改变的,就算是药物影响,他这种老实到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小说家也不可能莫名其妙杀人吧?
人家精神类药物都是放大心中的黑暗面,他没有黑暗面怎么放大?
就跟黑化的蜘蛛侠一样,能想出来最坏的事情就是命令老板给自己实习转正。
他看到尸体就害怕,从小到大连课都没逃过,再坏还能坏得到哪里去?
卫极画对自己有很清晰的认知,在心里抹除掉了自己的嫌疑。
……既然不是他,那就只能是别人。
这一片都是云海的地盘,外面都有被伊娃收拢的黑虎帮残部巡逻。而金盏花包厢在云海主楼的第五层,避开他刚才所在的走廊,就只能从窗户爬进来。
卫极画记得自己从走廊跑到电梯口接伊娃过来的时间很短。对方既然杀了人,还把现场弄成这样,绝不可能在这简短的时间内逃走。
还有他脸上的血。
假如不是他杀人弄上的,就只能是他打开门时被溅上的。
——对方还在包厢里……
卫极画心头一阵发寒。
要是他没有带着伊娃一起回来,或者是没有中途从包厢里逃走,他是不是也已经被杀了?
哈、哈、哈、阿南刻这个鬼地方还真是民风淳朴。云海会所都变成他的地盘了,居然还会随机刷新出恐怖犯罪分子!
卫极画都快为阿南刻的犯罪率腿软跪下了。
他胆战心惊,不留痕迹扶着门框站稳,推测自己脸上血迹的喷溅弧度。
血迹只溅了他左半边侧脸,溅出的血点儿由下巴到脸颊,从密集到更宽的间距,到眉眼处只剩下零星两点落在眼尾,细密的血点儿附着在眼睫上像坠了猩红的水雾珠串。
左边……
卫极画缓慢转动眼珠。
进门左边是靠近沙发的茶几,他刚才端进来的果盘静静地放在茶几中央。命运教派的主教倒在那里,比起其他两个命运教派成员还算完整,只缺了一只手,断臂的指尖还在抽搐,血液喷涌着,正好碰到果盘边缘。
一枚小番茄咕嘟咕嘟滚下了桌子,在地毯上滚动一段距离。
卫极画站在门口,看着那颗滚动到自己脚下的小番茄,忽然抬头望向门口视线死角的天花板,刚好和坐在上方吊顶水晶灯上的楚决对上视线。
楚决的刀还握在手里,像只蹲在蚊帐顶端看主人的猫一样表情奇异地歪了歪头,血淋淋的脸上甜腻腻地对卫极画露出笑容,脸颊边甚至还有个小酒窝,血珠顺着精致小巧的下巴尖儿往下滴,砸在包厢腥红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卫极画沉默良久。
楚决面对他时看起来是很可爱,但配合上那满脸的血,简直就跟会飞的大蟑螂扑脸一样惊悚可怕!
卫极画很想让旁边能单刷南国副本的伊娃女士赶紧去把楚决抓了,但联想到伊娃是间谍出身,怕伊娃正面打不过楚决这种天生邪恶的恐怖流主角,纠结了好久都不敢开口。
他倒不是怕伊娃没办法全身而退,他更怕伊娃和楚决打兴奋了牵连到他。
毕竟伊娃也是个热衷于虐杀的变态犯罪分子,打起来顾头不顾尾。假如伊娃对他的期望值太高,觉得他很厉害就不顾及他的安全,那么他不小心被弹反流弹弄死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还是用更传统的旮旯给木方式解决问题更安全吧?
卫极画忧郁地闭上了眼睛。
“伊娃……你先退下。”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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