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看着他。
“你信人能改天换地。我相信人能做的,只是别把事情弄得更糟。”
“你信伸手总比不伸好,我相信能少伸就少伸。”
“咱俩谁对?”
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都对,也许都错。”
他看着王安石。
“可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你说。”
“介甫,”司马光淡淡开口,“你我相交二十年,从无二话。可今天之后,咱俩可能走不到一起了。”
“不是因为谁对谁错。是因为,咱俩信的东西,不一样。”
王安石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看着司马光。
“君实,”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我记着了。”
司马光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没有再回头。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龙椅上,宋神宗看着他们一个站回班首,一个站回原位。
“今日先议到这儿,退朝。”
群臣行礼,鱼贯而出。
镜头拉远。
“咔——!”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开,带着点颤抖。
片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一片。
老李站在监视器后面,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这他妈……这才是真正的延和殿论战……”
旁边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接。
宋朝以文治国,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王安石、司马光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争论,根本不算什么。
而且两人都不是“怕得罪人”的性格。
王安石人称“拗相公”,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司马光号称“司马牛”,同样执拗。
他们争的是国家该走哪条路,不是个人恩怨。
这种“和而不同”的君子之风,恰恰是大宋文官政治最可贵的地方。
张导站起来,大步走向片场中央。
陆茗还站在原地。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看着司马光离开的方向。
傅景天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站在那里,没有动。
张导走到陆茗面前,停住。
“小子,刚才那句‘不做,心里过不去’是你自己的词?”
陆茗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气质变了。
陆茗本人回来了。
“是王安石的。”
张导愣住:“什么意思?”
“他在鄞县的时候,十三天走了十四个乡。他见过那些人,知道他们怎么活,怎么死,怎么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咬牙活着。”
“这样的人,不做,心里过不去。”
张导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用力拍了拍陆茗的肩膀。
“这条,是我这辈子拍过最好的朝堂戏。”
“没有之一。”
陆茗笑了笑。
“王介甫,”傅景天走过来声音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知道我刚才听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陆茗疑惑看着他。
“我在想,王安石当年对神宗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司马君实,君子人也。”他看着陆茗的眼睛。
“我以前不懂,为什么他这么夸一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人。”
“今天懂了。”
陆茗沉默了几秒:“后来司马光也说过他。”
“说过什么?”
“介甫文章节义,过人处甚多。不幸介甫谢世,反复之辈必诋毁百端。朝廷宜优加厚礼。”
傅景天听完,忽然笑了。
“行,值了。”
“值什么?”
傅景天没回答,只是伸出手,在陆茗肩上拍了一下。
他演了十几年戏,拿了无数奖,从来不敢真正去争什么。
他只是在等。
等机会自己来。
等别人把路铺好。
等一个万全的时机。
可陆茗不是。
这个只演过一部戏的人,敢站到他面前,用王安石的眼睛看着他,说他不敢说的话,做他不敢做的事。
时间很快便来到十二月十八。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可天亮了也没下。
剧组包了一辆中巴,从横店出发,开了五个多小时,才到钟山脚下。
陆茗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半山园到了。”司机在前面喊。
陆茗回过神。
片场搭在半山园遗址边上。
说是遗址,其实只剩一块碑和一截矮矮的土墙。
剧组在土墙旁边
第一版主